痢由湿热所致。或饮食湿热之物,或感受暑湿之气,(不论外感六淫,内伤七情,饮食劳倦,皆能致湿热。)积于肠胃,(不论何脏腑之湿热,皆得入肠胃,以胃为中土,主容受而传之肠也。)则正为邪阻,脾胃之营运失常。于是饮食日益停滞,化为败浊,胶粘肠胃之中,营运之机,益以不利。气郁为火,与所受湿热之气,混合为邪,攻刺作痛,此痢症所以 腹痛 也。(旧谓肺金之气,郁于大肠间,盖以气属肺为言耳,不必泥定是肺气也。实热者,火性急迫,不得宣通,其痛必甚。

虚寒则痛微,盖寒闭则痛甚,寒开则痛微。痢者虽滞而不畅,终是开而非闭,虚者少气,不甚壅故痛微。)邪能伤正,伤在血分则 便血 ,曰赤痢。(当与 肠风 参看。)伤在气分则便脓,曰 白痢 。(脓有二∶一则胃中津液,一则水谷汁浆,均为邪火煎熬成脓。观饭食腐败,往往化为白脓可见。而津液稠浊,上出为痰,下出为脓,尤其明着。景岳谓是肠间脂膏剥刮而下。不思肠胃之里,并无脂膏,止有涎沫,观 猪肠 可见矣。

又大肠合肺主气,小肠合心主血,故古谓血从小肠来,脓从大肠来,不必泥也。)若血气并伤,则赤白兼见。

又或湿盛血败而色如豆汁,或热极而色见紫黑,(黑而光如漆者,为 瘀血 ,有血丝者亦然。)或久痢而元气虚弱,湿痰败浊,色尘腐如 屋漏水 。(中原盖屋用泥,故漏水尘浊晦黑。)或证转虚寒,色如鱼脑,如鼻涕,如冻胶。(色同白痢,但有初起后剧,及寒热不同。)或脏腑败坏,面色如死 猪肝 鸡肝 ,(其色青黯。)此痢之所以有各色也。气既郁滞肠中,则欲升不升,欲降不降,忽而下逼,火性迫促,竟若不及更衣,然欲降而不能降,虽就圊却无所出。(气郁不宣,则胶固之积不出,即日食之糟粕,亦销铄胶粘,所出无几。)不降而偏欲降,才净手又要更衣,急迫频并,最是恼人,是为里急。邪迫肛门,气凝血聚,因而重坠,(亦有脱滑者,必病久乃见。)是为后重。痢本湿热,痢久阴伤,湿热转成燥热,肛门如火,广肠血枯,虽极力努责,(责,求也,努力以求其出也。)而糟粕干涩,欲出不能,但虚坐而无所出,是为虚坐努责。泻痢皆由于湿,而湿有寒热,皆能作泻。痢则因湿热,(若是寒湿,即当洞泄,无结滞不通,欲出不出等证。)谓痢有因寒湿者,谬也。均之湿热,而或泻或痢,何也?曰∶泻因湿热骤盛,火性急速,遽迫水谷暴下,不及蒸为腐败,倾盆而出,肠胃即清,故无胶固垢积。 积滞 既无,气行弗碍,浊降而清随升,故无 里急后重 。病发既速,则血气未伤,故无赤白血脓。痢则初起湿热尚微,积渐乃盛,盛而后发,为日既久,遂蕴酿出如许证候耳。有先泻后痢者,因湿少热多,湿已泻出,热尚未除,且泻久亡阴,阴虚又复生热,湿火转成燥火,刮逼肠垢与血而下,故转而为痢也。(古谓此为脾传肾,以脾恶湿,肾恶燥。此证先湿伤脾,后燥伤肾,故曰脾传肾也。其病为进,贼邪也。)有先痢后泻者,因湿多热少,痢久热去,而湿犹存。火与元气不两立,邪热既去,则正气得复,正不容邪,所余垢积与湿,至是尽行扫荡,(热邪在中,肺气被壅,热去则肺气下行,化水四布,有若时雨,沟浍皆盈,垢积尽荡矣。)故转为泻也。(此为肾传脾,其病为退,微邪也。)

夏时受邪,至秋病发,或疟或痢,其流虽异,其源则同。(盖夏月感受风凉,喜食生冷,风寒客于肌肤,邪正杂处,生冷停于肠胃,湿热相蒸,其时腠理开通,未至郁闭,胃气升发,未至遏抑。

至秋而气敛火降,邪在肌肤者,被敛而内蒸为疟,在肠胃者,被降而下迫为痢也。)

疟痢并作者,如疟止痢甚,加腹痛,饮食少进,此虚寒也。疟之止非真止,乃阴胜而阳不敢与争耳, 补中益气汤 (见气)加姜、桂。一服愈,如痢止疟复作,乃阳得补而渐伸,能与阴争,故疟复作,吉兆也。再服前方,以助微阳之力,加 附子 五钱,一证并除。按此说甚是,然岂无热陷于里,不与阴争,又岂无热胜寒衰,阴不敢争,故疟止痢甚者乎?一隅三反,是在明者。(再按疟痢并作,必先治疟,以表有风寒,宜先解表。若先治痢,恐虚其里,致表邪内陷也。)

疟后痢,乃余邪内伏,或 脾气虚 下陷使然,谓之似痢非痢。痢后疟,乃气血两虚,气虚则 恶寒血虚发热 ,故寒热交争,谓之似疟非疟。二者俱作虚治,并用 补中益气汤

凡痢证,有身热者为重,若兼外感者,(外感风寒郁为湿热致痢。)不在此论。苟非外感,而初起身热,是毒盛于里而达于外也。久痢身热,是阴虚而阳越于外也,故皆为重证。

呕逆为火邪上冲,亦不宜见此,即防噤口。

噤口,有因积垢壅滞,有因宿食不消,有因热毒上冲,有因停饮上逆,有因兜涩太早,邪反上干,有因过服寒剂,伤败胃气,以致饮食与药俱不能入,入即吐,此为危候。胃惫气陷,绝不思食者,不治。

屡止屡发,经年不愈者,名休息痢。多因兜涩太早,积热未清。或过服寒凉,元气下陷,肾虚不固所致。

时行疫痢,当求其时气而治之。盖必有彼此相同之证候,即其气也。(如皆见身肿,即为时气之湿也。)

凡痢初起,必无寒证。然其人平素阳虚,元气 衰弱 ,又复过食生冷,以致火郁蒸成湿热,其标虽热,其本则寒,治当求本。若夫病久气虚,或过服凉剂,转为寒证,固甚多矣,所当细察。如始见烦渴引饮,喜冷 畏热小便 赤涩,面色黄赤,手足温暖,脉见数盛。久之则心不烦,口不渴,即渴而喜热饮,小水由赤而黄,由黄而白,面色亦转青白,手足不温而冷,脉变虚弱,则证转虚寒无疑。虚实当辨。如腹痛拒按者为实,喜按者为虚。脓血稠粘,数至圊而不能便者为实,不及拈衣而即泄出者为虚。未经泻荡而后重者为实,已经泻荡而仍后重者为虚。邪实之重,粪出少减,(名粪前坠,滞也。)少顷又重;(邪未尽也。)虚滑之重,粪出愈甚,(名粪后坠。)少顷略可。(较愈甚时略松也,气复升故也。)凡痢中所有之证,如烦渴,咽干,舌黑,肿胀,悉有虚实之殊,无得概指为实,当细别之。

脉法

痢为里证,脉宜沉恶浮,(有表邪者不在此论。)宜细恶大,(初起邪盛者不在此论。)宜缓恶弦。

治法

初起宜利湿清热, 通积滞。若久痢亡阴,湿转为燥,则利湿又在所禁。(不特此也,湿不盛者,初起亦不可利,恐致津液干涸,邪热愈炽,不救。)本寒标热,证见阳虚,则寒剂又在所禁。旧积已去,新积旋生,则下剂又在所禁矣。(积去而复生者,血气凝滞故也,但当调其血气耳。不特此也,旧积而挟虚亦不可下。丹溪治叶氏,先补完胃气而后下之。再按积垢胶固肠胃,与沟渠壅塞相似,刮磨疏通则可, 木香槟榔丸 之类是也。轻用硝、黄、 牵牛巴豆 等,辟以清水荡壅塞之渠,安得疏畅。

必壮实人初起,始可以一下而愈,胃气弱者不宜。)

利湿, 五苓散 (见伤湿)、 益元散 (见伤暑)等。清热, 香连丸白头翁汤 等。荡积, 承气汤 (见大便不通)、 芍药汤利积丸导气汤 。脉浮大忌下。调气,霍香 正气散 (见 中风

木香 ,吞 感应丸 (见伤饮食)。血痢加 黑豆 三十粒, 黄连阿胶丸白头翁汤香连丸苏合丸 。(见诸中。)和血, 芍药汤 。腹痛, 紫参汤 。肺气郁于大肠,苦梗发之。或食粥稍多,或饥甚方食,在中作痛, 白术陈皮 各半,煎汤和之,仍夺食。伤冷水,泻变痢,腹痛食减,躁热困软, 茯苓汤 。脉弦,或涩或浮虚, 建中汤 。(见劳倦。) 当归芍药甘草 ,能和腹痛。里急,宜行气清火。后重,宜调气, 木香槟榔 。宜下其积滞,下坠异常,积中有紫黑色,又痛甚,为死血, 桃仁 泥、 滑石粉 行之。荡积后仍重,为大肠滑坠,余邪未尽者,升消散,兼升兼消;已尽,宜 御米壳 等涩之,加 升麻 以升其阳。按东垣云∶里急后重,数至圊而不能便,或少有脓血,慎勿利之,宜 升阳除湿防风汤 (见血)。此当是湿热郁闭,上气不通所致,故升其阳而便自下。古云大便不通用 升麻 ,即此意也。虚坐努责,血虚肠燥不能出, 当归 为君,生血药佐之。

滑脱, 桃花汤断下汤养脏汤白术安胃散 。固涩药中须加 陈皮 为佐,恐太涩能作疼。甚者灸天枢、气海。凡痢初起,邪实,当去积滞,俟腹不痛即愈,不愈可用鸦胆丸止之。 脱肛诃子 皮散磁石 末二钱,空腹米饮下,外用 铁锈 磨汤温洗。

大孔痛,熟艾、黄腊、 诃子 烧熏之,食淡味自安。大孔不闭,葱和 花椒 末捣烂,塞谷道中。 御米 壳、诃子皮各一钱,为末, 米汤 下。噤口,以脉证辨之,如脾胃不弱,头疼心烦,手足温热,未尝多服凉药者,此乃毒瓦斯上冲心肺,所以呕而不食,宜下之。或用 败毒散 (见伤湿),每服四钱, 陈仓米 一百粒,姜三片,枣一枚,水一盏半,煎八分,温服。若其脉微弱,或心腹膨胀,手足厥冷,初病不呕,因服 罂粟壳乌梅 ,苦涩寒冷太过,以致闻食先呕者,此乃 脾胃虚弱 ,用 山药 一味,锉如小豆大,一半入瓦铫内炒熟,一半生用,同为末,饭饮调下。又方∶ 石莲 捶去壳,留心,并肉研为末,每服二钱, 陈米 饮调下。此疾盖是毒瓦斯上冲心肺,借此以通心气,便觉思食。丹溪用 人参黄连姜汁 炒,浓煎汁,终日细细呷之。

如吐再吃,但一呷下咽便开,痢亦自止,神效。 人参黄连 、石莲,煎汤徐呷,外用黄 瓜藤 茎叶 经霜者,烧灰, 香油 调,纳脐中即效。仁斋用 参苓白术散 ,(见泄泻。)加 石菖蒲 末,以道地 粳米饮 乘热调下。或用人参、 茯苓 、石 莲肉 ,入些少 菖蒲 与之。

愚谓莫妙于问病者所欲,食之即开。挟暑,自汗发热,面垢烦渴,呕逆,小便不通, 香薷饮 (见 中暑 )加 黄连益元散 (见伤暑)。腹痛,食不进, 六和汤 (见伤暑)。

藿香正气散 (见中风)各半服。挟寒,外感风寒,先宜发表, 仓廪汤 汗之,次乃治痢。酒痢, 葛根汤 。久痢,或瘀血,或食积,或顽痰,或元气虚弱,当随证治之。丹溪治族叔,病虽久而神不瘁,小便涩少而不赤,两手脉俱涩而颇弦,自言胸微闷,食亦减。因悟必多年沉积,癖在肠胃。询其平生喜食何物,曰∶喜食 鲤鱼 ,三年无日不用。此积痰在肺,肺为大肠之脏,宜大肠之不固也,当与澄其源而流自清。以 茱萸 、陈皮、青葱、 苜根、 生姜 煎浓汤,和以 砂糖 ,饮一碗许,自以指探喉中,吐痰半升如胶,其夜减半,次早又服,又吐痰半升,而痢自止。又与 平胃散 (见伤饮食)加 白术 、黄连,旬日而安。

愚按小便涩而不赤,非热也。非热而涩,则肺气为痰所滞,合之 胸闷 食减脉涩弦,知痰在肺也。休息痢,宜 四君子汤 (见气)加陈皮、木香,吞 驻车丸 。兜塞太早,有余积者,利积丸去之,后用 神效参香散 。经年累月,愈而复发,补脾不效,此系寒积在大肠之底,诸药不能到,故无愈日。用 巴豆 一味研炒, 蜡丸 ,桐子大,空腹米汤送下七八丸,一服永不再发。 感应丸 (见伤饮食)亦佳。喻嘉言治周信川休息痢,阳邪陷入阴分,以布条卷成鹅蛋状,垫肛门,浓被围坐,热饮 人参败毒散 ,(见伤湿。)良久又饮,遂觉皮间微有津润,令其努力忍便,不得移身。约二时久,病者心躁畏热不能忍,始令连被卧,病即减。改服补中 益气汤 ,(见气。)旬日愈。盖内陷之邪,须提出之,以挽其下趋之势,又须缓缓透出,方为合法。凡久痢、 久疟 、久热等症,皆须识此意。劳痢,痢久不愈致虚,五心发热如劳证, 蓣莲饮 ∶莲肉、 山药 各等分,赤多倍莲肉,白多倍山药。愈后 异功散 (见气),或 平胃散 (见伤饮食)加参、苓。清阳下陷,始则飧泄,久则肠 ,亦见里急后重,脓血相错,专用补中益气,(见气。)痢不治而自止。不效,是无火也,急用 八味丸 。(见虚损。)大瘕泄,亦见里急后重,红白杂,便则痛,欲小便大便先脱,欲大便小便自遗,或小便涩痛,或不通,或大小便牵痛,急用 八味丸 、(见虚损,)加故纸、 肉蔻阿胶 治之,不可用痢门药也。说详《医贯》泻利门中。(参下淋症似淋非淋条。)刮肠,诸病坏证,久下脓血,或如死 猪肝 色,或五色杂下,频出无禁,有类滞下,俗名刮肠。此乃 虚脱 之证,若投痢药则误, 六柱散附子 ,加 益智仁白芍药 ,或可冀其万一。痢后风, 足痛 ,或痹软,或胫肿,或膝肿,名痢后风。因痢后下虚,感受风湿,留滞关节所致。 独活寄生汤 (见腰痛),吞 虎骨 四斤丸 (见香港脚),或 大防风汤 。外以 杜牛膝杉木 节、 白芷南星 、萆 煎汤熏洗。

若恶血痢下未尽,留滞经络作痛叫号者,日久恐成鹤膝, 四物汤 (见血)。加 桃仁红花牛膝黄芩 、陈皮、 甘草煎生姜汁潜行散 ,入少酒饮之,数十帖。又刺委中出血。又方,松明节一两, 乳香 二钱,炒焦存性, 苍术黄柏 各一两, 紫葳 一两半, 甘草 五钱,桃仁去皮不去尖一两,为末,每服三钱, 生姜 同杵细,水荡起二三沸服。若由下多亡阴而致者,补脾胃生血,忌用风药。

用药禁忌∶初起忌温补,即 胃气虚 弱亦不宜,黄 尤禁,用之则发胀。忌兜塞,亦禁升麻,非元气下陷而用之,升毒上干,速死之道。忌利小便,非湿盛小便不通而利之,致津竭热炽,必剧。忌发汗,非表证而妄汗,致津涸热盛,必剧。禁酒,痢时酒则难愈,愈后酒则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