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人聂希上问曰：“熊子宝田症多疑窦，先生医可。愿闻其巅末。”予曰：“见理确而奏效捷，正欲畅言其中用法之妙，以示诸子也。其人真阳素虚，偶患风疹，其痒异常。风疹者，俗名也，盖为阳虚受湿，人衰作痒，法当助阳驱湿。医家不得其传，谬用消风解热之剂，致使真阳愈虚，不能愈邪，疹顿消，湿邪直入少阴，转见头眩身重，少气懒言，恶寒腰痛，舌黑胎干，刺如栋壳，目直视而无润色。医者云：舌黑生刺，津液枯竭，必需人参以生津。予曰：渠识何经之病，主用人参，出自何书？不得其法，恐费人参而反杀之也。因语之曰：此等舌胎有二。一则为正阳阳明，阳亢热结，阴津立亡，法主大黄芒硝，急夺其阳，以救其阴，阴回则津回；再则为少阴中寒，真阳遭其埋没，不能薰腾津液，而致干燥起刺，法主附子炮姜，急驱其阴，以回其阳，阳回则津回。凡此皆非人参之所能。”希上曰：“病阳明者，法当张目不眠，声音响亮，身轻易于转侧，恶热喜冷；少阴为病，目瞑倦卧，声低息短，少气懒言，身重难于转侧，恶寒喜热，以此而论，其为少阴审矣。但又有一说，直视者，肾水垂绝之征也，是则肾水可无虑乎？”予曰：“此乃阳明之谓也，阳明胃实，火亢水亏，最患直视，法当急夺其土，以救肾水；少阴中寒，阳衰阴盛，故不患水绝，最患亡阳，法当补火殖土，以回其阳。今病少阴目直视者，津不营目也，亦肾阳衰，不能薰腾之故耳。方用姜附砂半芪术甘苓补火殖土，以回其阳，服一剂，舌润津回，胎滑刺软矣，但目睛不慧仍如故；再服一剂，明早视之，目中水色晶莹，顾盼如常矣。自云腹中发烧，恐附子太重。予喜曰：休征也，阴病难于得热，热则阳回，在里之阴寒痰滞，从兹蒸化易易耳。又数剂而全愈凡三阴寒证，用桂附诸法，惟恐其阴不去而阳不回，其后腹中微有热象，及小便短赤者最妙，乃阳气来复，积阴可以尽去。俗医不解，谬谓热药过燥，火从内起，恐烁真明，改用寒凉，则阴复进而阳更退，前功尽废。可慨也。”　　   族门人帝锡问曰：“顷看一证，脉浮而大，且弦而数，身大热而多汗，口苦咽干，燥渴饮冷，小便短赤，恶热，腹满不大便，头昏欲睡，少气而又息高，恐犯少阴脱证，不可为矣。”予曰：“少阴病，法当脉沉迟，恶寒。今恶热，脉数，知非少阴，其浮属太阳，大属阳明，弦属少阳，身大热而多汗者，热越也，法宜白虎；口苦咽干者，少阳腑证也，宜加黄苓；小便短赤者，太阳腑证也，宜合五苓去肉桂加滑石；燥渴饮冷，便闭腹满者，阳明胃实也；头昏欲睡者，热盛神昏也；少气者，热伤气也；息高者，燥结阻壅，胃中浊气上干而喘，非肾气发动也，宜合调胃承气汤。因其气弱，加人参。”帝锡依法，一剂而大便通，病减其半，于是方中除去大黄芒硝，再投一剂，诸症尽退。但见身倦少气，心烦不寐，不思饮食，于是改用人参黄芪大补其气，麦冬栝蒌霜，解热除烦，砂仁陈皮，以开其胃。数剂而全愈。帝锡复问：“阳明息高，何以不死。”予曰：“各经气促，无干先天肾气，是以不死。惟少阴肾气发动，上迸胸中，有升无降，盖为本实先拔，真死证也。”厚溪有图九官者，壮盛健汉，因落井，身被冰水，寒浸少阴，腹中急痛，四肢逆冷，头重腰痛，舌胎干而口渴，以为火盛，误用苓连等药，四剂而加剧，且更息高。其兄来馆问治，予曰：“喘促无宁，脱证已见，不可及矣。”张子恢先瞿然曰：“当初我亦气促，尚且不妨，彼何为不治？”予曰：“尔为中气不足，病在太阴，无干肾气，气促何妨？彼病少阴，误服苓连，孤阳立剧，所谓本实先拔，尚可为哉？”夜果死矣。帝锡爽然曰：“可见治病总要分经。即如舌胎一证，在阴明当救津液，在少阴当救肾阳；昏睡一证，在阳明为热盛神昏，法当解热；在少阴为阴霾盛而阳不开，法当驱阴；息高为少阴经之脱证，其在他经无干肾气，故亦不死；正阳阳明直视者，肾水垂绝之征也，法主驱阳救阴；少阴中寒直视者，不患水亏而患阳虚，不能熏腾津液，法主破阴回阳。凡此妙义，皆千古不传之秘，吾师昭然挈出，较若列眉，请识之，俾后学奉为指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