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寒伤营之证列于此篇,计五十八法 喻嘉言曰:上篇风伤卫之证,用桂枝汤驱风者,乃是不欲扰动其营也。不扰其营,但治其卫,常有不及之弊。不及则邪不尽去,势必传入于里,故篇中两解表里之法居多。此篇寒伤营之证,用麻黄汤驱寒者,乃亟驱其邪,尽从外出,不使停留之法,常有太过之弊。太过则未免因邪伤正,而虚候易生。设有余邪不尽者,多未敢再汗,但可和其营卫,或俟其津回,自然得汗,故两解表里之法差少。其误下之证,亦不比上篇之阳邪多变。但发汗之后,其人津液已虚,更加误下,则津液重虚,所以或邪少虚多而伤其阳,或邪盛热炽而伤其阴,源同流异,各造其偏。以故治法亦错出不一,必先会其大意,然后一展卷而了然于心目也。 (一)太阳病,或已发热,或未发热,必恶寒,体重,呕逆,脉阴阳俱紧者,名曰伤寒。原文 喻嘉言曰:或未发热者,寒邪初入,尚未郁而为热也。 诏按:体重呕逆四字可疑。体重者,里阴证也;呕逆者,寒饮上僭也。二证皆不可发汗,且非太阳的对必有之证,或与太阳兼见者有之,未可云必也。 (二)太阳病,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原文 汪讱庵曰:恶寒者,虽无风而常恶也;恶风者,但畏当风也;发热者,寒邪外束,阳不得越,故郁而为热也。 按:太阳伤寒证内有喘,人皆谓外邪由皮毛而入。皮毛,肺之合也。证虽太阳,而怫郁气喘属肺病矣。是麻黄汤虽太阳发汗之剂,实散肺经火郁之药也。其说谬甚,岂有足太阳病而药手太阴之理乎?果尔肺经受病,仲景何得以太阳名之?盖人身大气,积于胸中,上焦如雾也,而胸中为太阳所主,寒邪外束,营卫闭固,气不得泄,壅瘀而为喘,于肺何有也?方中杏仁取其利气,非治肺也。是麻黄汤实太阳之药,而指为肺经之药者,毋乃谬乎?
麻黄三两 桂枝二两 杏仁七十枚去皮尖 甘草一两炙 先煮麻黄,数沸去沫,内诸药煎,热服,覆取微汗,中病即止,不必尽剂,无汗再服。凡用麻黄,去根节,醋汤数泡,晒干,或蜜炒,庶免大发,冬月生用。 汪讱庵曰:麻黄辛温,走太阳发营分之寒;用桂枝以引营邪外出。 按:桂枝汤中用芍药以内护于营,麻黄汤中用桂枝,以外导于卫,此阴阳互根之妙也。后人不达,谬谓麻黄性猛,必使桂枝以监之。此说一倡,误人多矣,将恃有桂枝,则麻黄可肆用而无忌乎?盖营行脉中,卫行脉外,营邪出表,必假道于卫。用麻黄发出营分之邪,用桂枝接应卫外,正所以助麻黄而成发表之功,何为监耶?果尔桂枝能监其风,伤卫者单用桂枝岂不监住其邪乎?何以独擅发表驱风之力,且有逼汗亡阳之事也?且观大青龙汤得桂枝,则升腾变化不可驾驭矣;越婢汤去桂枝,其柔缓之性,则逾越女婢之外,可见桂枝实有助麻黄之能,而非所以监麻黄者也,昭昭矣。但用麻黄汤者,必当察其人本气无亏乃可径用;若元阴不足,方中宜加当归、地黄;真阳素虚,宜加附子;肺胃素有蓄热者,宜加石膏。何以见真阳素虚?其人平日恶寒喜热,爱服椒姜等物。若其人不服辛燥,喜食寒凉生冷之物者,则必阴亏火旺也。 (三)伤寒一日,太阳受之。脉若静者,为不传;颇欲吐,若烦躁,脉数急者,为传也。伤寒二三日,阳明、少阳证不见者,为不传也。原文 按:伤寒之邪,化热则传经,未化则不传。脉静者,邪未化热也,故不传。然不但一日,虽数日而垮不传也。若见欲吐、燥烦、脉数,则寒邪化热之征,故为传也。虽云一日太阳,二三日阳明、少阳,然不限定日期,必察其所见之证属于何经,若传至何经又必转见何经之证,不然何所征验?故仲景复申之曰:伤寒二三日,阳明、少阳证不见者,为不传也。总之,六经各有定法,参其伍而错其综,自无往而不得之矣。 (四)伤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烦者,小建中汤主之。呕家不可用建中汤,以甜故也。原文 按:此证胃有停饮,外邪挟之上僭,则凌心而为悸,扰心而生烦。方中用饴糖之意,以补中气而健脾胃,使中气充满,则剪伐有权。余意更当加陈皮、半夏、白术、茯苓,且太阳中篇皆寒伤营,芍药最忌,何反用之?麻黄要药,何反不用?心中不无余憾。
桂枝三两 生姜三两 芍药二两 甘草二两 大枣十二枚 饴糖一升 (五)太阳伤寒者,加温针必惊也。原文 喻嘉言曰:针用火温,营血得之,转增其热,营气通于心,引热邪以内逼神明,必致惊惶而神乱也。 (六)脉浮宜以汗解,用火灸之,邪无出路,因火而盛,病从腰以下,必重而痹,名火逆也。原文 按:此必从腰以下未得汗,故但下身增剧,法宜相其元气津液,以去其邪,而必从其二便中以求消息也。 (七)脉浮者,病在表,可发汗,宜麻黄汤;脉浮而数者,可发汗,宜麻黄汤。原文 (八)伤寒发汗,解半日许复烦,脉浮数者,可更发汗,宜桂枝汤。原文 按:此证,邪虽发出营分,尚屯在卫外而未去,以致卫阳被遏而复烦,故更麻黄汤为桂枝汤以驱卫分之寒,但当去芍药之酸收也。 (九)发汗已,脉浮数,烦渴者,五苓散主之。原文 按:浮数者,表脉也;烦渴者,里有热也,宜用石膏,然必小便不利方可合用五苓散。否则不可用也。 (十)伤寒汗出而渴者,五苓散主之;不渴者茯苓甘草汤主之。原文 按:此承上文,仍具有脉浮数而烦在内。原文汗出二字有误,疑是无汗,否则不当用桂枝、生姜也。
茯苓二两 甘草一两 桂枝二两 生姜三两 (十一)脉浮紧者,法当身疼痛,宜以汗解之。假令尺中迟者,不可发汗,何以知之?然以营气不足,血少故也。原文 (十二)脉浮数者,法当汗出而愈。若下之,身重,心悸者,不可发汗,当自汗出乃解。所以然者,尺中脉微,此里虚,须表里实,津液自和,便自汗自愈。原文 按:此二条,俱为里虚不可发汗,然病在表,不得不发其汗,但当以法汗之。前条营气不足,发汗药内宜加当归、地黄。后条身重心悸者,乃为阳虚,发汗药内重加附子、茯苓则俱得之矣。 (十三)咽喉干燥者,不可发汗。原文 喻嘉言曰:咽喉干燥,津液素亏,不可重夺其液也。 (十四)淋家不可发汗,发汗则便血。原文 喻嘉言曰:小便淋者,膀胱为热所闭,气化不行也,更发其汗,则膀胱愈扰,而血从小便出矣。 (十五)疮家虽身疼痛,不可发汗,汗出则痉。原文 喻嘉言曰:疮疡之人,肌表素虚,营血暗耗,更发其汗,以重夺其液。则筋脉失养,必致项强反张而痉也。 (十六)衄家不可发汗,汗出必额上陷,脉紧急,目直视,不能眴,不得眠。原文 按:阳明火旺,常惯衄血者,清阳之气素伤,更发其汗,清阳之气愈伤,故额上必陷;汗夺其液,筋脉失养,故脉紧急;且津不能营目,则目直视,不能眴也;不得眠者,亦阴亏火旺之征也。 (十七)亡血者,不可发汗,发汗则寒栗而振。原文 程郊倩曰:亡血为阴竭,则阴已无依,更发其汗,阳从外脱,则寒栗而振也。 (十八)汗家重发汗,必恍惚心乱。小便已,阴疼,与禹余粮丸。原文 按:平日汗多者,表阳素亏,若重发其汗,则阳从外亡,胸中神魂无主,故心神恍惚而内乱也。小便已,阴疼者,阳气大虚,便出则气愈泄,而化源伤故疼。便前痛为实,便后痛为虚。禹余粮丸,原方阙。从来皆云汗者心之液,汗多者,重汗则心血伤,小肠之血亦伤,宜生心血,通水道。余谓不然,如果血虚,曷为不生内烦诸症?此病在气分,宜于涩以固脱之外,大补阳气则当矣。 (十九)发汗,病不解,反恶寒者,虚故也。芍药甘草附子汤主之。发汗后,恶寒者,虚故也。不恶寒反恶热,实也。当和胃气,与调胃承气汤。原文 按:此二条,本气不同也。凡真阳素虚之人,阳虚为本,发表药中不加附子,不但病不解,且卫阳耗散而恶寒反加。恶寒者,亡阳之渐也,急用附子,以回其阳,阳回而恶寒自罢。真阳素旺之人,阴虚为本,发表药中不加当归、地黄以养阴,不但病不解,且阴津被夺,肠胃枯涸,而为结燥,则反恶热。恶热者,胃实之验也,故用调胃承气,涤热以复其阴,阴复而病自愈。
芍药三两 甘草三两 附子一枚 按:此证原为阳虚而表不解,法当用麻黄汤加附于。芍药非所宜也。 (二十)发汗后,身疼痛,脉沉迟者,桂枝加芍药、生姜各一两,人参三两,新加汤主之。原文 按:此证,卫外之阳不足,暴发其汗,以重伤其阳,则经脉蹇滞。故脉沉送.,关节不流通而身疼痛,亦有溢饮之意也。 桂枝加芍药、生姜各一两,人参三两新加汤 即于桂枝汤内,加芍药、生姜各一两,人参三两。 胡章及曰:始初发汗药内即加人参,脉必不沉迟,身必不疼痛矣。 按:胡君斯言深得肯要,但此证汗伤表阳,则经脉行涩,关节不利,芍药酸寒凝滞之物,大非所宜,必于方中除去芍药,更加附子以扶阳,半夏、南星以逐饮,则当矣。 (二十一)发汗后,不可更行桂枝汤。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可与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主之。发汗后,饮水多者必喘,以水灌之亦喘。 按:此条非仲景之法。前第八条云,伤寒发汗,解半日许,复烦,脉浮数者,可更发汗,宜桂枝汤,是发汗后桂枝汤未尝不可行也。后贤强作解曰:误用桂枝固卫,寒不得泄,气逆变喘。其说谬甚,此非无汗之喘也。况乎桂枝专发卫分之表,何得谬指桂枝固卫耶。且汗出卫气疏泄矣,未尝固也。既云汗出,可以不用麻黄;无大热者,并不宜于石膏,此又理之显而易见者也。又曰:发汗后饮水多者必喘,是必水邪射肺,麻黄、石膏,不可用也。又曰:以水灌之亦喘,此为冷气侵肤,亦非石膏所宜。通篇矛盾,仲景有是法乎?此必后人之误也。
麻黄四两,去节 杏仁五十枚,去皮尖,打碎 甘草二两 石膏半斤,碎,绵裹 (二十二)下后,不可更行桂枝汤。若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可与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原文 按:下后,桂枝汤未始不可行也。太阳上篇第三十二条,下后固已行之,太阳中篇第二十九条,下后而又行之,此皆经常之法。无端创此而欲乱之,是何心哉? (二十三)发汗过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桂枝甘草汤主之。原文 喻嘉言曰:发汗过多,阳气虚衰。阳本受气于胸中,胸中阳气不足,故叉手冒心,桂枝甘草固表缓中。 按:此证法当用人参、黄芪以补胸中之阳气,半夏、茯苓涤饮宁心,肉桂化气。桂枝功专发表,耗散阳气之药,不可谬谓固表,贻误后人。
桂枝四两去皮 甘草二两炙 (二十四)未持脉时,病人叉手自冒心。师因教试令咳而不咳者,此必两耳聋无闻也。所以然者,以重发汗,虚故如此。原文 喻嘉言曰:此示人推测阳虚之一端也。阳虚耳聋,宜亟固其阳,与少阳传经邪盛之耳聋迥别矣。 (二十五)发汗后,其人脐下悸者,欲作奔豚,茯荟桂枝甘草大枣汤主之。原文
茯苓半斤 桂枝四两 甘草三两 大枣十二枚 按:此证本为表药耗损肾阳,脐下水气停蓄不行,而为悸动。法当用附子回阳,吴萸降逆,白术、茯苓益土制水,肉桂化气。斯水去阳回,无余义矣。若此汤大非所宜,总之误认桂枝固表,谬指桂伐奔豚。殊不知奔豚为阴邪上逆,非吴茱萸四逆汤不克也。桂枝不但无益,而且耗散真阳,阴邪愈逆,必杀之矣。 (二十六)发汗后,腹胀满者,厚朴生姜甘草半夏人参汤主之。原文 喻嘉言曰:此由脾胃气虚,津液搏结,阴气内动,壅而为满,故以益胃和脾降气涤饮为治也。
厚朴 生姜 半夏各半斤 甘草二两 人参一两 按:此条为发汗过剂,耗损脾胃,中枢失运,不能升降,兼之肾气涣散,不能收固,则腹中之气壅而为满。余意当用黄芪、白术大补中气,砂仁、半夏醒脾涤饮,白蔻宣畅胸膈,更加附于回阳,肉桂化气,益智、故纸收固肾气。厚朴伤气,不可用也。 (二十七)伤寒汗出,解之后,胃中不和,心下痞鞕,干噫食臭。胁下有水气,腹中雷鸣下利,宜生姜泻心汤主之。原文 按:此证乃为病后太阳大虚,以致胸中之阳不能宣布于上,则痰饮结聚,而心下痞鞕。脾中之阳不能健运于中,则饮食不化,而干噫食臭。且水邪大肆,旁流入胁,并下走肠间,搏击有声。膀胱无阳,不能化气于下,则尽注大肠而为下利。法当亟驱其阴,以回其阳,兼以理脾涤饮,利水止泄,方可奏效,否则恐无生理。方中苓连必不可用。
生姜四两 甘草三两 人参三两 干姜一两 半夏半斤 黄苓三两 黄连一两 大枣十枚 (二十八)伤寒中风,医反下之,其人下利,日数十行,完谷不化,腹中雷鸣,心下痞鞕而满,干呕心烦不得安。医见心下痞,谓病不尽,复下之,其痞益甚。此非结热,但以胃中虚,客气上逆,故使鞕也。甘草泻心汤主之。原文 按:误下而致下利,日数十行,完谷不化,脾胃亏损,虚冷之极也。阴气攻冲则雷鸣,阴气搏饮则痞鞕,阴气上逆则干呕,阴气扰乱,逼处心胸,故心烦不得安。其证固已垂危难治,何堪复下?未有不立死者也。
甘草四两 干姜三两 半夏半斤 黄连一两 黄苓三两 大枣十一枚 按:此证虚冷已极,固当急投参附以救其阳,曷可再用苓连立铲孤阳之根乎? (二十九)伤寒大下后,复发汗,心下痞,恶寒者,表未解也。不可攻痞,当先解表,表解乃可攻痞,解表宜桂枝汤,攻痞宜大黄黄连泻心汤。原文
大黄二两 黄连一两 门人萧克协曰:此由误下,伤其里阳,复误汗重伤表阳,以攻心下痞又恶寒,纯阴之象,何云表未解也?此时桂枝汤固不可用,如大黄黄连,尤其不通者也。 (三十)脉浮而紧,而复下之,紧反入里则作痞,按之自濡,但气痞耳。心下痞,按之濡,其脉关上浮者,大黄黄连泻心汤主之。心下痞而复恶寒汗出者,附子泻心汤主之。原文 按:阴气上逆之证,当助阳御阴,健脾降逆,方用半夏、砂仁、炮姜、附子、白术、人参之类,此理之一定者也,岂可更用三黄,以亟驱其阳而立毙其生乎?
附子一枚,炮,去皮,破,别煮取汁 大黄二两 黄连 黄苓各一两 上三黄用麻沸汤二升,浸须臾,绞去滓,内附子汁分温再服。麻沸汤即甘澜水。 按:此汤治上热下寒之证,确乎有理。三黄略浸,即绞去滓,但取轻清之气,以去上焦之热;附子煮取浓汁,以治下焦之寒,是上用凉而下用温,上行泻而下行补,泻取轻而补取重。制度之妙,全在神明运用之中,是必阳热结于上,阴寒结于下,用之乃为的对。若阴气上逆之痞证,不可用也。疟痢交作,先大振寒时,心中烦热无状,口大渴,索饮冷水二三碗,后壮热时,倾囊呕出,又索冷饮,旋饮旋吐,心烦愈甚,腹中绞痛异常,下利脓血,日数十行,疾势危笃之至。予知此证下焦寒疾盛板,而上有杂错之阳,方用附子、炮姜、人参、白术、半夏、草果,大剂浓煎,另用黄连三分浸取轻清之汁,掺入药内,一服而上热即除,大渴乃止,于是不用黄连,前药再投数剂而愈。此亦师附子泻心汤之制,因其寒热轻重不同,而变通用之。 (三十一)伤寒五六日,呕而发热者,柴胡汤证具,而以他药下之,柴胡证仍在者,复与柴胡汤,此虽已下之,不为逆,必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若心下满而硬痛者,此为结胸也。大陷胸汤主之;但满而不痛者,此为痞,柴胡汤不中与之,宜半夏泻心汤。原文
半夏半升 黄苓 甘草 人参 干姜各三两 黄连一两 大枣十二枚 按:痞证诸条,皆由误汗误下而来,实由心下无阳,故阴气痞塞也。法宜助阳破阴,散逆涤饮,此一定之理也。岂可反用三黄,以屏绝其阳而直杀之耶。此泻心诸法,非仲景所立,必不可用。 (三十二)本以下之故,心下痞,与泻心汤,痞不解,其人渴而口燥烦,小便不利者,五苓散主之。原文 按:此证,早有腑邪,故与泻心汤。痞不解,可见太阳腑证。非五苓散不能除也。 (三十三)伤寒服汤药,下利不止,心下痞鞕,服泻心汤已,复以他药下之,利不止,医以理中与之,利益甚。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赤石脂禹余粮汤主之,复利不止者,当利其小便。原文 按:喻氏谓汤药者,荡涤肠胃之药也。以不当下而误下之,则里阳受伤,故利不止。且心下无阳,阴独痞塞,法宜温补中气。回阳止利,散逆涤饮,以开其痞,则当矣。医不知此,误服泻心汤,而后误以他药下之,未有不死者也。服理中汤其利益甚者,盖以得参术干姜而脾气有权,秽腐当去之意也,然药内更当重加附子、肉桂、黄芪,、半夏、砂仁、白蔻,多服自愈。石脂、余粮何中用也?利小便之药,更不可用。仲景必无此法。
赤石脂 禹余粮各一斤 (三十四)伤寒发热,汗出不解,心中痞鞕,呕吐而下利者,大柴胡汤主之。原文 按:此条并无太阳证见,不应收入太阳篇中。观其所以发热汗出不解,真阳外越也;心中痞鞕者,阴邪协饮,结聚胸中也;呕吐而下利者,阴邪上下奔迫也。病属太阴、少阴,法宜芪术姜附砂仁等药,大柴胡汤不可用。仲景必无此法。
柴胡八两 黄苓三两 芍药一两 半夏半斤 枳实四两 大黄二两 生姜五两 大枣十二枚 (三十五)伤寒发汗,若吐若下,解后,心下痞鞕,噫气不除者,旋覆代赭石汤主之。原文
旋覆花三两 人参三两 半夏半斤 甘草二两 生姜五两 代赭石一两 大枣十二枚 按:旋覆、代赭俱伤中气,脾胃亏损,伏饮指聚者不可用。余意当除去旋覆、代赭,重加砂仁、白蔻、白术、茯苓,则合乎理。 (三十六)病胁下素有痞,连在脐旁,痛引少腹,入阴筋者,此名脏结,死。脏结无阳证,不往来寒热,其人反静,舌上胎滑者,不可攻也。原文 喻嘉言曰:伤寒有脏结之证,乃阴邪结于阴也。若加痛引少腹入阴筋,则悖盆极矣,故主死也。无阳证者,无表证也;不往来寒热者,无半表半里之证也;其人反静并无里证也,是则病不在表里而在土下,所以不可攻也。 按:脏结之证,本气虚寒、外感皆从寒而不化热,所以表里俱无阳证。以意度之,当用四逆汤,加半夏、草果、人参、茯苓、肉桂、鹿鞭之类。 (三十七)问曰:病有结胸,有脏结,其状何如?答曰:按则痛,寸脉浮,关脉沉,名曰结胸也。何为脏结?答曰:如结胸状,饮食如故,时时下利,寸脉浮,关脉小细沉紧,名曰脏结,舌上白胎滑者难治。原文 (三十八)伤寒六七日,结胸热实,脉沉紧,心下痛,按之石硬者大陷胸汤主之。原文 按:上篇第三十七条云,脉浮者,必结胸也,脉沉紧者必欲呕。此条脉沉紧,何以不呕?脉不浮,何反结胸耶?且结胸高在心上,不在心下,通章不合仲景之法,是必叔和之误。 (三十九)小结胸病正在心下,按之则痛,脉浮滑者,小陷胸汤主之。原文 按:上篇第三十七条云,脉浮滑者必下血。此条小结胸病,亦云脉浮滑何也?此等处皆叔和伪撰,何必曲为之解焉。
黄连一两 半夏半升 栝蒌实大者一枚 (四十)伤寒十余日,热结在里,复往来寒热者,与大柴胡汤。但结胸无大热者,此为水结在胸胁也,但头微汗出者,大陷胸主之。原文 按:热结在里,必大便闭结,舌胎干燥,渴欲饮冷也,而复往来寒热,大柴胡可用。若水饮结在胸胁者,乃胸中之阳,不能宣布,邪饮乃得上入胸膈。脾中之阳,不能传运,邪饮乃得旁流入胁,法当助阳补气,温中逐饮,大陷胸不可用也。 (四十一)伤寒六七日,发热微恶寒,肢节烦疼微呕,心下支结,外证未去者,柴胡桂枝汤主之。原文 喻嘉言曰:心下支结者,邪结于心下之偏旁也。 按:此证由其胃中留饮素盛,偶受外感,饮即内动,溢出四肢,而肢节烦疼,时从上逆则微呕,旁流入胁则支结。宜用白术、茯苓、半夏、南星、砂仁、附子、草果、芫花、虎掌骨,温经散结,理脾逐饮。不宜解表者,里重于表也。盖以里阳为表阳之主,表阳为里阳之卫,温里则阳回,兼可托表,误表则阳亡,遂为寒中。若柴胡桂枝断不可用。
桂枝两半 芍药两半 甘草一两 柴胡四两 黄苓两半 人参两半 半夏二合 生姜两半 大枣六枚 (四十二)伤寒八九日,下之,胸满烦惊,小便不利,谵语,一身尽重,不可转侧者,柴胡加龙骨牡蛎汤主之。原文 按:此条乃内伤胸中之阳,不能宣布于上,阴气协饮上攻,填满胸中。烦惊者,邪饮扰乱而生烦,阳虚气怯而多惊也。小便不利者,里阳虚而膀胱之化不行也。谵语原有虚实之分,夫实则谵语,虚则郑声。谵语属阳明火邪内结,神明内乱也,其人张目不眠,声音响亮,口臭气粗,身轻易于转侧;郑声属少阴气虚,阳脱神魂无主也,其人目瞑倦卧,声低息短,细语呢喃。身重难于转侧,此.言一身尽重,不可转侧,是乃少阴之症也。法当重用黄芪、白术,以补其气,附子以御其阴,砂仁、白蔻宣畅胸膈而醒脾胃,半夏、南星以逐其饮,肉桂以化其气,一定之理也。若柴胡加龙骨牡蛎汤,无用之至。
柴胡四两 半夏二两 人参两半 茯苓两半 桂枝两半 大黄二两 龙骨两半 牡蛎两半 铅丹两半 生姜两半 大枣六枚 (四十三)伤寒脉结代,心动悸者,炙甘草汤主之,一名复脉汤。脉按之来缓而时一止复来者,名曰结,又脉来动而中止更来,小数中有还者反动,名曰结阴也。脉来动而中止,不能自还,因而复动,名曰代,阴也,得此脉者为难治。原文 按:脉诀云脉缓而时一止为结,脉数而时一止为促。此言脉来动而中止,乃为促,非为结,其中不能无误。一促结二睐止无定规,或三五至一止,旋又八九至一止,或十几至一止,旋二三十至一止,前后参差,无一定之止也。代脉止有定规,如候内于十五至处歇止,其第二候仍在十五至上歇,谓之止,止有定数。所谓有还者,还其所歇之至数也,如前于十五至歇止,其二候十五至不歇,谓之有还。若二候十五至仍歇,谓之不能自还。《康熙字典》“代”字注:不还,曰代。与此吻合。又如脉来四十动一止,复来四十动而再一止,后皆以四十动而必一止者,谓之止有定数,真死脉也。《濒湖脉诀歌》曰:五十不止身无病,数内有止皆知定。四十一止一脏绝,四年之后多亡命。三十一止即三年,二十一止二年应。十动一止一年殂,更观气色兼形证。又曰:两动一止三四日,三四动止应六七,五六一止七八朝,次第推之自无失。
炙草四两 桂枝三两 阿胶二两 生地一斤 麦冬半斤 人参二两 麻仁半斤 生姜三两 大枣十二枚 按:伤寒脉结代者,乃阳气不充,阴气窒塞,则脉不能接续,而为结代也。心动悸者,胸中之阳,不能宣布,脾中之阳,不能传布,斯水饮乃得上犯胸中,而为悸动,法宜芪.术以补上中二焦之阳,砂蔻茯半宣畅胸膈,醒脾涤饮,岂可用桂枝以重伤其阳,阿地以滋阴津,而更助其水饮乎。此炙甘草汤无理之至。 (四十四)伤寒,医下之,续得下利清谷不止,身疼痛者,急当救里,后身疼痛清便自调者,急当救表。救里宜四逆汤,救表宜桂枝汤。原文 喻嘉言曰:下利清谷,即谓之清便,以脾胃无阳,而饮食不能腐化也。身体疼痛者,在里之阴邪盛,而经脉为其阻滞也。阳微阴盛,凶危立至,当急救其在里之微阳,俾利与痛而俱止,救后清便自调,则在里之阳已复。而身痛不止,是表邪未尽,当急救其表,俾外邪尽从外解,而表里之辨始为明且尽耳。
甘草二两炙 干姜半两 附子一枚,生用,去皮 汪讱庵曰:姜附大热,申发阳气,温散寒邪,甘草以缓姜附之僭也。附于生用驱阴救阳,炮熟附于回阳御阴。 按:四逆汤驱阴救阳之中,必当重用白术,以助脾中之阳,黄芪以助胸中之阳,功效更速。然下利清谷,急宜补中,见太阳中篇之表,非桂枝汤所能救。 (四十五)伤寒下后,心烦腹满,起卧不安者,栀子厚朴汤主之。原文 按:此因误下损伤,胸中脾中之阳不能宣布,以致阴气协饮,扰乱心胸而生烦,壅塞腹中而为满,法宜黄芪、白术大补中气,砂仁、白蔻、半夏、干姜宣畅胸膈,醒脾逐饮,故纸、肉桂固冷化气,而病自愈。栀子、厚朴不可用也。
栀子十四枚 厚朴四两,姜汁炙 枳实四枚,水浸去瓤,灰面炒 (四十六)伤寒,医以丸药大下之,身热不去,微烦者,栀子干姜汤主之。原文 按:快于大下,里阳亏损。身热不去,微烦者,乃微阳外薄之阳欲亡,法当温中回阳,再一吐之,则必阳从上脱而死矣。仲景必无此法。
栀子十四枚 干姜二两 (四十七)伤寒五六日,大下之后,身热不去,心中结痛者,未欲解也,栀子豉汤主之。发汗,若下之而烦热,胸中窒者,栀子豉汤主之。发汗吐下后,虚烦不得眠,若剧者,必反覆颠倒,心中懊????者,栀子豉汤主之。若少气者,栀子甘草豉汤主之。若呕者,栀子生姜豉汤主之。凡用栀子汤,病人旧微溏,不可与服之。原文 按:栀子豉汤,于大下之后,及汗吐下后,俱不可用。若少气者,必不能送邪上涌,吐之何益?且必不可吐。若既呕又何取乎吐?且既取其吐,又何取姜以散其逆,而安其呕?舛理之极,非仲景之法也。
栀子十四枚 香豉四合,绵裹 上二味以水四升,先煮栀子得二升半,内豉煮取升半,去滓,分为二服,温进一服,得吐止后服。 栀子甘草豉汤及于栀子豉汤内,加甘草三两,余依前法。 栀子生姜豉汤及于栀子豉汤内,加生姜五两,余依前法。 (四十八)下之后,复发汗,必振寒,脉微细,所以然者,以内外俱虚故也。原文 按:此条以汗下重虚其内外,法当重用人参、黄芪、干姜、附于。仲景虽未出方,其理不外乎此。 (四十九)下之后,复发汗,昼日烦躁不得眠,夜而安静,不呕不渴,无表证,脉沉微,身无大热者,干姜附子汤主之。原文 按:其人夜而安静,昼日自应不眠,且不眠皆为阴虚,从未有阳虚不眠者。凡阳虚者,则必身重欲寐也。
干姜一两 附子一枚去皮生用 (五十)伤寒,若吐若下后,心下逆满,气上冲胸,起则头眩,脉沉紧,发汗则动经,身为振振摇者,茯苓桂枝白术甘草汤主之。原文 按:误吐误下,则脾胃重伤,真阳亏损,以致阴气内动,而为心下逆满,气上冲胸,真阳不得上达,故起则头眩,发汗则动经,身为振振摇者,即筋惕肉????之意也。桂枝发表,耗散元阳,断不可用。余意当用附子、人参、白术、茯苓、半夏、功仁、益智、故纸等药。
茯苓四两 桂枝三两 白术三两 甘草二两 (五十一)伤寒吐下后,发汗虚烦,脉甚微,八九日,心下痞鞕,胁下痛,气上冲咽喉眩冒,经脉动惕者,久而成痿。原文 按:嘉言所谓阳虚阴凑者,因其阳虚而阴乃凑也。经言胸中之阳,法日之驭,离照当空,消阴除噎,而宣布于上。牌中之阳,法天之健,消化饮食,传布津液,而运行于内。手足之阳,为之役使,流走周身,固护腠理,而捍卫于外。此三者,丰亨有象,则阴邪不敢犯,而肾中真阳安享大宁,一身内外,可以无虞。惟在外、在上、在中之阳,衰微不振,阴气乃始有权。如此证盖为吐伤胸中之阳,则阴邪乃得挟饮上逆,而为眩冒,并心下痞鞕。下伤脾中之阳,则阴邪乃得挟饮横肆而旁流入胁,故胁下痛。复因汗夺卫外之阳,则邪饮乃得溢出四肢,流入关节,阻滞经脉,营卫不行,所以久而成痿。究竟总于津液无干,若谬用滋津等药,则阳愈消而阴愈长,贻误可胜言哉?法当重用附子、人参,大补其阳,以御其阴,白术、茯苓、半夏、草果、南星、姜黄醒脾崇上,以逐邪饮,更加虎掌骨,擅能搜豁之品,引导诸药以达四肢,而长驱直捣邪饮结结之处,然必合成丸药,多服方能奏效虎前脚掌走手,后脚掌走足,左掌行左,右掌行右。 (五十二)伤寒有热,少腹满,应小便不利。今反利者,为有血也。当下之,不可余药,宜抵当丸。原文 喻嘉言曰:伤寒蓄血较中风蓄血更为凝滞,故变汤为丸,煮而连滓服之,所以求功于必胜也。
水蛭二十个,猪脂熬黑虻虫二十五个,去翅火熬桃,仁二十个,去皮尖大黄二两上四味杵分为四丸,以水一升,煮一丸,取七合服之。 (五十三)伤寒八九日,风湿相搏,身体烦疼,不能自转侧,不呕不渴,脉浮虚而涩者,与桂枝附子汤主之。若其人大便硬,小便自利者,去桂枝加白术汤主之。原文 喻嘉言曰:风湿相搏,流入关节,身疼极重,而无头痛及呕渴等证,故虽浸淫周身躯壳,自难犯高巅及脏腑之界耳。
桂枝四两 附子三枚炮 生姜三两 甘草二两炙 大枣十二枚 白术附子汤 于前方内,去桂枝加白术四两。 按:大便硬,硬字恐误,应是大便溏,若津干便硬,自不宜于白术之燥,惟便溏者宜之。况小便利,津未干也,谓白术滋大便之干,不敢从。 (五十四)风湿相搏,骨节疼痛,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则痛剧,汗出短气,小便不利,恶风不欲去衣,或身微肿者,甘草附子汤主之。原文 方中行曰:风淫则掣,湿淫则痛,故骨节疼痛,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则痛剧汗出者,阳虚不能护卫于外也。短气者,汗出多而阳气伤也。恶风不欲去衣者,表疏卫阳不足也。小便不利者,湿持其内也。身微肿者,湿薄于外也。
甘草三两炙 附子二枚炮 白术一两 桂枝四两 按:风湿相搏二条,皆为阳虚不能御湿。治法当从溢饮之例,桂枝附子诸法觉未尽善。 (五十五)伤寒,发汗已,身目为黄,所以然者,以寒湿在里不解故也。以为不可下也,于寒湿中求之。原文 (五十六)伤寒,瘀热在里,身必发黄,麻黄连轺赤小豆汤主之。原文 程郊倩曰:风为阳邪,阳主发扬,虽与湿合而不瘀,不瘀则阳散而反变为寒。寒为阴邪,阴主沉着,斯与湿合而即瘀,既瘀则湿蒸而反变为热。
麻黄二两 赤小豆一升 连轺二两即连翘根 杏仁四十个去皮尖 生姜二两 甘草二两炙 生桂白皮二斤 大枣十二枚 以潦水一斗先煮麻黄,再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三升,分温三服,半日服尽。一路流水曰行潦。此乃降注雨水,谓之潦水,取其味薄,不助湿气,而且下之速也。 (五十七)伤寒七八日,身黄如橘子色,小便不利,腹微满者,茵陈蒿汤主之。原文 及门张盖仙曰:茵陈蒿汤治阳明蓄热发黄之证,阳明上篇第三十二条列此方于其下,乃顶针的对者也。此为膀胱蓄尿而发黄者,与阳明无涉,用茵陈五苓散则当矣。
方载阳明上篇 (五十八)伤寒身黄发热者,栀子檗皮汤主之。原文 按:《素问》有开鬼门、洁净腑之法。开鬼门者,从汗而泄其热于肌表,麻黄连轺赤小豆汤是其法也。洁净腑者,从下而利其湿于小便,茵陈蒿汤、栀子檗皮汤是其法也。 栀子案皮汤 栀子十五个 黄檗二两 甘草一两 按:施子苦寒,能使淤壅之湿热屈曲下行,从小便而出,故以为君。黄檗辛苦入肾,益水以滋化源,(膀胱干涸,小便不化)除湿清热为臣。甘草和中,为清解湿热之佐使也。再按:黄之证,有阳黄阴黄二端,阳黄颜色鲜明,口渴恶热,小便不利,法宜茵陈五苓散;阴黄颜色暗滞,恶寒身重,少气懒言,法宜茵陈附子汤。更当以六经之法辨之,兼见何经之证,即以何经之法,合而治之,则百举百当,以上诸法亦皆不必深究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