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翼方》炙甘草汤。
一云复脉汤。治虚劳不足。汗出而闷。脉结。悸。行动如常。不出百日。危急者十一日死。
这一条 是《千金翼》,就是孙思邈的《千金药方》的续集《千金翼方》里面的。
在《千金翼方》里面把炙甘草汤叫成是“ 一云复脉汤 ”,所以炙甘草汤有另外一个名字称之为复脉汤。复脉汤他说,有一个人“虚劳不足,汗出而闷”,就是这个人很容易流汗,然后很容易发闷,然后“脉结悸”,这个人心跳不规律,胸口忽然会觉得心脏在跳,好像紧一下的感觉。
然后“行动如常”这个人过日子、上班都没问题,“不出百日”差不多一百天以内就会出事了,“危急者十一日死”,这个“十一日”带有中国人那种五脏推算的讲法在里面。反正就是说这种人可能在几个月之内就会忽然之间心脏病发作死掉。这样的一个状况就是《千金翼方》提到的炙甘草汤,它治这个东西。
在正式进入炙甘草汤这个药味的排列组合之前,我们又要面对到一个问题了,就是为什么这个方子,又能够治疗肺痿,又能够治疗心跳不规律呢?好像以系统而论,这两个系统并没有很高度的相关性,心跳不规律跟肺痿到底是怎样的不一样?这是一个问题。
另外还有一个我们要面对的问题就是,历代使用炙甘草汤的医生,总的来讲,都会觉得这个方子用起来惊喜很多,失望也很多。哎呀,这个人 心脏病 那么严重,怎么样都医不好啊,炙甘草汤一吃就好了,高兴得不得了,这种情况,有。可是这个人心跳不规律,一把脉,就说没问题,这个东西张仲景有方,炙甘草汤主治,可吃下去没效,还是有。
所以这个情况,让这个方用起来有点难用,基于这一点,我想我们还是要为它做一个厘清,因为我们还没有学到《胸痹篇》,也就是还没学到张仲景心目中的心脏病,这是一点单独说。
另外如果单以炙甘草汤本身来看待它的话,它的有效无效的几个点,我们来说一下。就是如果你以“脉结代”而不是“脉结促”来使用它的话,就有希望用错。为什么?因为“脉结促”比较是阴虚脉,炙甘草汤是一个非常非常滋阴的药,所以你至少要有阴虚的体质才会适合用它。
如果你的心跳不规律是胸口区块的痰饮太多把它压得不规律,那这个跟炙甘草汤一点关系都没有。又或者你的这个心跳不规律是脾阴实,因为人的心脏的瓣膜跟脾胃是同进退的,所以脾阴实也会造成心跳不规律,那个吃 平胃散 就会好的。那这样的脾阴实变成的心阴实就跟炙甘草汤没有关系。
所以你就要找到以“脉结促”或者是其它相关的主证。有很多其它相关主证,比如说眼睛容易干,舌苔有裂纹,就是那种阴虚的脉证,或者是我们之前讲的 麦门冬汤 那一群阴虚的脉证你找得到,那你用它会比较有效,这是一点。
另外就是炙甘草汤要用,就要用足它这个整体,而且要乖乖的照它的煎煮法来做,就是你要用生地黄,就是用晒干的生地黄,用下去的时候就是要加那么多酒来煮,不要自己在那边乱七八糟搞,如果你不加酒煮的话,这个汤就已经不是那个东西了,如果不加酒的话,汤变成把你全身的血液凝结的什么寒血汤了,已经变别的东西了。所以这个方为什么要用到那么多其实是有意义的,那剂量的问题我们要另外讲。
另外就是伤寒“ 脉结促,心动悸 ”这件事情,它出现在《伤寒论》太阳篇里面,其实他有在暗示一件事,就是这个人的病跟感冒有一点关系。所以治疗肺痿的 炙甘草汤 ,它是地黄一斤,然后大枣三十枚。可是在《伤寒论》太阳篇里面的炙甘草汤,地黄是半斤,大枣是十二枚。也就是它的这个滋阴药的比例是不一样的。而有些医生在临床上面就发现,这个心跳不规律,如果是发生在感冒之后的,用炙甘草汤是特效。但如果这个心跳不规律是慢性来的疾病的话,炙甘草汤往往就比较容易没有效。所以换句话来讲,用一个现代化的术语来说,那个什么病毒性的什么 心肌炎 之类的,就是 风湿性心脏病 就跟外邪感染进来的心脏病变有关的, 炙甘草汤 会非常有效,它有一点像是心脏专用的感冒药这种感觉。所以如果心脏的问题是在感冒后,受过风寒之后发生的,什么风湿性心脏病、病毒性心肌炎,这种就特别有效。这是它的几个有效没有效的地方。
另外到底这个汤剂为什么要用得这么重?就是地黄要用到一斤或者半斤,大枣要用到三十枚之多,同学们要换一个角度来思考这个事情。想想看如果得的是这种阴虚的炙甘草汤证,就是“脉结促,心动悸”。
“心动悸”就是你会觉得心跳砰通砰通的,心慌慌的,感觉到自己心跳在跳。如果这样的一个状况已经形成了,也就是你真的是一个 炙甘草汤 的状况,那请问你的血管是什么样子?因为我不懂西医,所以我不能够用西医的专业的说法来告诉各位说,心跳不规律是什么东西。我没办法讲,我只能用非常不科学不精确的中医的象征符号来谈这件事情。
想象你的心脏是打出血在你的身体里面走,如果有一天你阴虚了,意思就是你太阳太大,把河水晒得比较干,你的血变少了,血变少了之后,你的心脏是不是自然而然就会好像要更用力的把血赶快打出去,不然血都不会到该去的地方,所以心跳变得比较快是理所当然的嘛,对不对?因为血变得少了。然后请问各位,一条河是水比较多的时候河床容易淤积泥巴,还是水比较少的时候容易淤?我想是比较少的时候比较容易淤吧。
所以当你的血比较不够的时候,其实血管比较容易堆一些有的没的。那当你用炙甘草汤的时候,其实你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把你的整个血液循环系统里面的血液,补充到它的量非常的丰沛,而且血管里面那些塞住的不通的地方都要把它打通。 要把血从不够补到够,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工程。
现在你如果遇到一个比较严重的 贫血 患者的话,要让他血回来,其实没有那么好搞。炙甘草汤里面的地黄用到这么多,其实也可以看得出来,这个汤这个方子是一个补血,增加骨髓造血机能的一个方子。
那为什么要用到那么多的地黄?我反过来讲同学会比较容易明白。
比如说我们现在常常来调月经,调体质的一个方叫作 四物汤 ,四物汤是当归、川芎、芍药跟地黄这四味药,那四物汤里面也有地黄,放也就三钱。那喝四物汤会不会补血?答案是不太补。
四物汤它可以帮你调血,地黄虽然有补血的效果,可是在当归,川芎这种行血的效用之下,就把血要耗掉一些了。所以消长之间它不会有很明显的补血效果。但是以长程来看,四物汤能不能补血?可以。怎么讲呢?
如果你四物汤每天一帖,喝到三个月以上,那它已经累积了足够的地黄,三个月以后,你的骨髓会开始变得比较会造血。当然你还要继续再接再厉的吃,再吃个半年,那血就会慢慢的多起来。也就是已经是有当归有地黄的四物汤了,它的补血效果也就只有这样而已,沥沥拉拉的。
那号称是天下补血第一方的炙甘草汤怎能那么弱?所以当然就是下得很猛很猛,所以这也有一点点不得已。至于你说, 炙甘草汤 一帖里面地黄就用到现代的剂量的五两之多,这个好吓人。那五两还一天分三碗喝,有什么吓人的?傅青主、陈士铎的方五两一碗就喝下去啦。
张景岳常常在药里面用地黄,他的外号叫“张熟地”张介宾张景岳。可张景岳用地黄他还是在一些基本盘里面用地黄。到了傅青主、陈士铎,那地黄绝对用到你会呆掉,就是可以这样用的。所以要学会地黄的那种奇特的用法的话,自己去看陈士铎的什么《石室秘录》,傅青主的《傅青主男女科》,你会学到很多地黄的奇怪用法,可恶的是都还蛮有效的。所以这是一个用炙甘草汤的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