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戟跟大枣是好朋友。历史上有些常用的处理水肿比较重要的方子,比如用大戟跟红枣煮在一起,然后把大戟丢掉,把大枣烘干来做药丸,用红枣来吸纳大戟祛水的力道,然后吃红枣丸,它就变得比较不伤身,这也是用大戟跟用甘遂的不同点。

甘遂常常跟甘草一起作用,大戟是跟红枣一起用,中了大戟的毒就用昌蒲来解。

至于芫花比较长在水边,李时珍说因为这个花有一股臭味,所以一般人都称之为头痛花,闻了会头痛。《神农本草经》写“杀虫鱼”古时候的人要在河里抓鱼,还没有发明电击棒的时候,就是用芫花,芫花往水里面撒,然后鱼就全部翻肚子浮上来,用来毒鱼的。芫花的叶子对人有很大的刺激性,所以古时候如果是打架了,要去告官府,就用芫花的叶子擦到身上,全身就会红肿乌青,然后就可以跟人家说,你看他把我打成这样子,诬告对方,是这样的一种植物。

《史记》的扁鹊仓公列传中,扁鹊是秦越人,仓公是淳于意。淳于意的故事中,他遇到一个女的,肚子是鼓起来,那个病叫做“蛲瘕”,就是身体里面的寄生虫已经堆成了一整个的肿块了。他后来用脉象去观察,发现她尺脉非常的坚硬,代表里面有什么堆积在里面。可是这个女的头发颜色还很光泽,代表她不是那种很可怕的内伤病,里面内脏还没有什么大病。

他就给她拿芫花一撮,煮一煮水给她喝,然后好几碗的蛲虫就被拉出来了。他说得这个寄生虫,是因为她体内有太多寒湿之气,它排掉,寄生虫就顺便排出来,这是《史记》里面讲到的用芫花的记载。当然我们一般现在用芫花都是水积在上焦会用到。

芫花的生长方式。一般种花都是先长叶子进行光合作用,累积多一点营养,然后再开花结果,这是比较正常的状态。可是芫花这个药,它生长方法是,长出来之后,先开花结果然后再开始长叶子,所以这代表什么?

如果用象征符号来说的话。就像学生,他们在高中、大学的时候都要玩乐团,搞Bend,穿孔耳环、鼻环,每天都过着重金属的生活;一旦入了社会之后,就乖乖的,那头金头发,竖起来的头发都不见了,都很乖了。他们在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发泄完了,所以上完学校就干干净净的当个社会人。

芫花也给人这种感觉,一开始先把水邪发掉排掉,之后身体再慢慢设法修复自己,当然还是有一点借支你的元气,还是会比较虚。它的这种长法,让人觉得它先把上焦的这些脏东西先发掉,然后再让它收下来,身体恢复正常的状态。这是一般看待芫花的本草说法。

至于说它治疗蛊啊、疟啊,我们西南的地方有什么湿气、瘴气这种东西,这种湿气如果在体内堆的太多的话,有的时候会用到一些比较剧烈的逐水药,才能够去得掉这种死水;当然临床不容易遇到这种状况。

十枣汤我们在实际在使用的时候,要记得几件事情。首先是把这三种药打成粉,然后用肥大的枣子十颗,用一碗半的水煮成0.8碗,然后把这个药粉用枣子汤喝下去。张仲景说找肥大的枣子十颗,临床上面,枣子爱放20颗、30颗都没关系,多多益善,张仲景一贴炙甘草汤都30颗枣子了,所以枣子就尽量放。

其实方子的名字写十枣汤,就是叫你千万别忘记这十颗枣子,不然很可能会让你吃了之后,身体遭到太大的损伤。其实要让这些剧烈逐水的药比较那么不厉害,甘草也可以,枣子也可以;但是甘草会解掉这些药的药性,所以不能用甘草,那就用枣子;

枣子是个榨不出汁的水果,所以要榨汁就变成枣泥了,所以它保水的效果很好,可以让这个剧烈的药不要太猛烈,一方面护住肠胃,一方面让水不要泻的太剧烈。至于他说“强人服一钱匙”,有的版本写“一钱匕”,其实一钱就是拿一个汉代的铜钱抄起来的药粉量。

强人的意思在张仲景的书里面不是比较强壮的人,因为用到十枣汤的人都是虚人了,不强的。所以书里面说的强人比较是大个子,这样的人可以用到“一钱匙”。(注:《金匮要略》文为: “強人服一錢匕,羸人服半錢” )古时候“一钱匙”有可能是我们现在5克到6克那么多。不过一开始要5克、6克就太重了。

针对胸腔已经有积水,症状都合了,或者咳嗽都咳得很久,脉越来越弦,知道是在积水了,用十枣汤其实可以先吃少量,如果没什么反应,第二天再吃多一点,不用急。书中说: “平旦温服之;不下者,明日更加半钱,得快下后,糜粥自养”, 就是说,在太阳出来的时候,用温温的枣汤先吃一点,如果这一整天之中没有拉肚子,那明天再吃多一点,等到狂拉之后,就吃吃稀饭什么的,好好保养你的脾胃。 小孩子大概0.5克开始,大人大概1.5克开始。

有的时候我们在药房买到的药材,不太确定它有没有制过,这三味药如果制过之后,药效会变的温和,那用量就会变的比较高了。没制过的用很少就可以了。一般用制过的也没什么,甚至可以把十枣汤做成药丸来用。

生的甘遂、大戟、芫花各买一两,然后加些白醋在锅子里面炒,炒到它们的颜色有一点焦黄色,那它的药性就已经被你弄得比较弱了、比较温和,再送到药房里去打粉做药丸,药丸可以再加一两半的面粉,做面粉糊丸,大人一次就可以吞4颗5颗药丸。

为什么让大清早吃?因为吃了之后有一天时间可以拉,有效的话要跑5到10次厕所不等。如果是晚上喝的话,那一家就不得安宁了,所以就要早上喝,等一天,这一天没有动静的话,再加。通常吃到第二天、第三天总会拉的。一旦拉的出,胸口的积液,胸腔积液就会退掉了,西医叫做吸收,效果还不错。

这个药用药粉这么猛,那是不是煮过之后就会比较温和呢?会,象甘遂半夏汤,甘遂大黄阿胶汤,都是煮的,所以甘遂用煮的会比较温和。

可是十枣汤不能煮,如果煮进去了,你喝下去就会很痛,然后就一直吐,水下不去,它们的调性会互相纠缠不清,所以是用药粉,不用煎剂。

另外就是,如果用了甘遂这味药,比如说十枣汤,吃了这味药然后拉了,你可能会觉得,哎!我的这个积水好像十分退其五,你还想把它褪掉一点,那你就要有几个考虑,首先这种厉害的病,大概能够治到六七分就该收功了,剩下来的水恐怕要用别的方法 退 ,比如说真武汤加黄芪,比如理脾涤饮方,或者是什么半夏、干姜这些结构的方子,不能再用十枣汤退了。

如果你觉得十分的病减掉三成还剩七成,还想再用一次十枣汤,那就请你隔个两三天再来用,因为一旦十枣汤如果你今天吃了没有拉,明天再加量还好,可如果你今天吃了有拉,明天再吃就会吐,它身体会有一个反抗。所以一旦吃了有效的话,有拉的话,就不能连续吃,吃到差不多,好个七成左右就换比较温和的药,不要一个汤吃到底,这是用十枣汤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

有一个研究是,对小孩子得肺炎就给十枣汤,肺炎胸腔也会积一点什么东西。但十枣汤因为这三味药都比较偏寒,所以在祛痰饮的同时好像也是能够消炎的,所以基本上在退发炎这件事情还是有效果的。他们研究是40几个小孩几乎都治好了,有一个死掉了,也不知道怎么死的,因为我看到的数据没有那么清楚。咳嗽用十枣汤其实没有那么难用,如果药量控制到一次不要用太多,记得用很多枣子煮汤,基本上用来处理胸腔的积水效果是不错的。

比较难用的是肝硬化腹水或者是肺癌那种,你退了那个水接下来怎么办?他还是要死,会让人用起来感到为难。

李克绍的一个文章。他讲到,其实有一些水,如果可以不用太厉害的药,就尽量不要用,温和一点的药来退水是比较好的。李克绍处理肝硬化腹水,是用豆腐浆加生猪胆。一锅豆浆如果我们加进盐矿里面的盐卤,之后它就会凝聚成豆花,豆的部分凝成豆花,旁边就会渗出一堆水,他就是用凝成豆花流出来的盐卤水来退腹水。

然后李克绍说,等到把腹水退掉之后,还要治他的肝硬化,肝硬化的用药,太温和就没有效,可是太强又怕把人打伤。所以养肝用乌梅、木瓜,舒肝他不用柴胡,他嫌柴胡太厉害,会伤到肝阴。

如果是小柴胡汤证感冒,喝一帖是没问题的,可是天天吃总是会出问题,所以小柴胡汤是不能天天吃的药。所以他用生麦芽;生麦芽具有东方风木的升发之气,(这件事情,是民国初年的张锡纯发明的,治疗原发性高血压的镇肝息风汤的时候,用麦芽来舒肝,后来就很多医者都学他)所以舒肝是麦芽。

肝硬化总是有瘀积的,一般打通瘀积都是用桃仁、红花这种破血的药,李克绍就说他不用桃红,他用生山楂,因为生山楂也是个能够消肉积、化瘀积的药,然后用白扁豆配合玉竹来补脾胃,而不用一般的苍术、白术,因为他觉得苍术、白术可能会太燥烈,所以就用这么温和的方法来处理肝硬化,当然这个方子可能要吃很久很久,但是这真的是个吃很久很久都不大会有问题的方子。

所以在保养上面,如果同学的医术真的已经练到很熟练了,收发自如,进退都已经很清楚了,那可能可以用更快、更有效的方,但如果是象我们这个程度的医术,那不妨用他这个方,很温和,不太会把人吃坏。

肝硬化腹水,李可也有个医法,用真武汤来退水,然后搭配大黄蟅虫丸把肝打通,这倒也不错。但是李可总体比较爱用猛药,厉害的药。我退水也很喜欢用真武汤,中医可以退水的方子很多,以后陆陆续续都会跟同学们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