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汗若下后,不可更行桂枝汤。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可与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

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方

麻黄四两(去节) 杏仁五十个 (去皮尖) 甘草二两(炙) 石膏半斤(碎、棉裹)

右四味,以水七升,先煮麻黄减二升,去上沫,纳诸药,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一升。日再服。

“发汗若下后”,在宋本《伤寒论》是分成两条的,它是下面的内容都一样,前面的内容是发汗后一条,然后下后又一条。桂林本把它两条并在一起,其实也可以,意思是发汗过之后,或者是用过下法后,就不可以再用桂枝汤。

当然这句话是完全逻辑是不通的,因为张仲景之前说过,在下之后,如果你的气会上冲,抵抗力还有作用,当然可以再用桂枝汤的。就是用过下法后,如果他的证型还是表虚伤风的证,那用桂枝汤是没有问题的。

前几章倒是讲过当用过汗法之后,第二次发汗就不要再用麻黄剂,原则上如果发过一次汗,病邪没有发干净,那都会第二次发汗用桂枝汤,所以这个地方的发汗或下后不可更行桂枝汤,逻辑是错的。

一般我们在读《伤寒论》的时候,就把这句话当作是张仲景常用的那种倒装句的句法,就是发汗过之后或者下之后,有以下这些这些症状的时候,就不可以用桂枝汤,所以这个“不可更行桂枝汤”就把它拔到“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后面。就是一个人经过汗法,或者是下法之后,如果那个人是“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就不要再给桂枝汤了。

同学还有没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就是什么什么而喘,喘而怎么样的这些条文,现在都要稍微做一个连属。比如说太阳阳明合病,喘而胸闷的要用麻黄汤。另外小青龙汤也有喘证,桂枝加朴杏汤也有喘证,之前都有写过。这几种以喘为主证的方子,跟麻杏甘石汤要如何分辨?我们在临床上,都是要花一些心思去把它搞清楚的。

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这个基本的组合其实是很单纯的,就是麻黄可以把肺里面的邪气逼出来;那石膏可以清热,有了石膏,麻黄发汗的力量也不会太强,所以一般我们蛮可以把麻杏石甘汤当作是一个标准的石膏麻黄比例,就是你用了半斤的石膏搭配上四两的麻黄,其实这病人吃了之后几乎就不会发汗了。

上次学白术苍术的时候也有说,术如果多于麻黄多少比例的时候,也不会发汗。就是石膏或者白术苍术都是可以制衡麻黄的发汗功能的。但有一个情况之下,它的制衡的效果不会很明显,就是大青龙汤。

因为大青龙汤,石膏会发石膏的汗,麻黄会发麻黄的汗。所以大青龙汤虽然麻黄的发汗力受到石膏的制衡,但是说不定还是会出很多汗的,如果有里热的话,那个属于肌肉里面的阳明热,石膏会把他逼出汗来,所以大青龙汤的出汗,就不太受石膏麻黄的互相牵制的药性的作用。

麻黄把邪气宣发开来,当然就要加稍微多一点点的杏仁来让肺能够降下去,如果这人的气是一直往上的,呼吸变得很浅的,好像肺里面很没有空间吸收空气的,这些都是所谓的喘证,所以当我们遇到好像吸气有困难的这种喘证的时候,张仲景的书就是会加杏仁。

总结就是,如果张仲景遇到咳嗽的话,会用五味子,如果张仲景遇到喘的话,就会用杏仁。那像五味子跟半夏之类的药,其实都可以调整到人的咳嗽的机能,可以镇定人的咳嗽的作用,杏仁在张仲景的药法里面是比较用于镇定喘的这个现象,那当然麻杏甘石汤临床的应用还不只是这样。

那甘草二两炙,意思跟桂枝汤一样,就是稍微打个底,调和药物,然后定个中焦的方位。

我们知道麻杏甘石汤是个肺里面有热气跟邪气闷在里面的状态,所以才会用到这样的药物组合。可是因为石膏到底算是比较润一点药,杏仁也算是比较润一点的药,所以麻杏甘石汤它所面对的肺部,一定是比较干燥的肺部。

它不像小青龙面对的是个湿湿的肺部,小青龙加石膏汤是面对一个水很多又很热的肺。小青龙汤直接面对一个又冷又湿的肺。所以麻杏甘石汤的这个肺是比较干热的,小青龙汤的肺是比较湿冷的,小青龙加石膏汤的肺是比较湿热的,大概是这样子来分它。

这样的一种肺,它的症状张仲景写“汗出而喘,无大热者”,在张仲景的原文里面,是把麻杏甘石汤当作一个定喘的方剂。当然临床上面,小青龙汤的主证有喘,桂枝朴杏汤的主证有喘,麻杏甘石汤的主证有喘。就是如果你的气喘的症状是由感冒而引发的,这三个方如果用得对,效果都会很好。

但是相反来讲,如果你的气喘是他本身就是气喘的体质,并不是从受风受寒引发的气喘,那就要另外调气喘的体质。所以这三个常用的外感的定喘的方,如果遇到那种没什么理由就发作的气喘,有的时候就不一定那么有效。

所以我们要知道每个汤证的主证结构,如果他刚好合乎这个主证结构,就会很有效,如果刚好不合的话,张仲景的方可能就会,不但没有效,而且会让人受伤。

我们学习《伤寒论》其实很要紧的一个学习法,就是这种所谓的主证结构的抓法。好比说上一章的桂枝新加汤,讲到这种状态的病人往往出现在产后或者是月经之后之类的,就是营血比较虚的时候。

结果学完之后就有同学跟我讲,有一次有这个证,他是打完篮球,然后出了一身汗,然后脉就很沉迟,然后身疼痛,这样可不可以用?我听听觉得也很有道理,因为你出了大汗,那你的身体肌肉腠理之间的津液也有损失,也干掉了,身体不能够补充津液上来,于是身体就会发痛,病机一模一样的,我就让他用了桂枝新加汤,用人参生津液,然后用生姜把津液逼出来,这样的话就可以做到它要做的事情,所以主要是抓主证结构,这个病是怎么来的,倒是不一定需要那么重视。

一般的医者看到这个方子用到四两麻黄之多,其实就连麻黄汤都只用到三两麻黄,所以看到四量麻黄就会有人觉得很疑惑,这样的人怎么还能够汗出呢?可是实际上麻杏甘石汤证多半就是像张仲景说的这样,是流得出汗的。

因为麻杏甘石汤是肺里面有邪气,闷热在那边,那肺主皮毛,所以肺感觉到闷热的时候,皮毛多多少少会有一点出汗的样子,就是皮毛想帮忙分担一点,稍微帮忙散热,帮忙呼吸,所以这个时候皮毛汗孔多半是开的。所以肺是闷住了,这个时候皮毛会开,因为这个症状不等于麻黄汤证,麻黄汤证的喘是寒邪束住了皮毛,皮毛不开,所以这个人会喘。但是麻杏甘石汤证是,其实邪气已经不是那样束在皮表了,它就是闷在肺里面,所以皮表反而会想要帮助肺实行呼吸的机能,所以反而会排,所以麻杏甘石汤的汤证无论有汗无汗都是可以用的,而且有汗是常常有的状态。

“喘”也是张仲景 表示 这个汤证的一个主证。但是麻杏甘石汤我们在家常遇到的话,其实不一定是面临喘证。而大部分是咳嗽,小青龙汤证的咳嗽是水比较多的咳嗽,水比较多的咳嗽听起来是那种呼噜呼噜的声音。麻杏甘石汤的咳嗽就是水比较少的,水比较少的就像博美狗或者吉娃娃狗那种叫声一样,咳起来很清脆的干咳声。

其实小青龙汤也好,麻杏甘石汤也好,同学一旦学了以后,你会觉得用起来很方便,因为我们人感冒咳嗽,其实是有习惯性 ,讲白一点是数十年如一日。如果你们家老爸老妈他是那种小青龙汤证的体质,他每次感冒咳嗽都是小青龙汤证;如果他是麻杏甘石汤证的体质,那他每次感冒几乎都是麻杏甘石汤,就是人这个咳嗽是有习惯性的,所以如果你还能够记得家里面听到这种咳嗽声的话,那麻杏甘石汤就可以先买着放着,有机会就可以用得到。

那至于“无大热者”,又有人要讲话了,说用了这么多的石膏,照理说这个人要里热很重才对,怎么可以无大热?可偏偏麻杏甘石汤证是个不一定有大热的现象的。怎么讲,因为麻杏甘石汤它或许是肺在热,或许肺更严重一点,热到都发炎了,但是同学要晓得,肺是个比热非常低的脏,就像如果是个烧到100度的铁块叫你拿,你一定被烫伤,可是如果是烧到100度的肉松叫你拿,是不是就敢拿了?因为它没有什么密度,就是它的比热很低。你拿一下,手挥一挥,还不见得被烫到。

所以肺是个松松的器官,所以不管肺热到什么程度,其实全身其它地方不一定会很明显的感觉到那个热,会觉得胸口热烘烘的,人有点燥热。但是肺在烧的情况,人不并一定整个人的体温都变成很高很高,所以这个“无大热”是个可以用来标示麻杏甘石汤的主证的一个蛮好标示法。

但也只能够说是蛮好,因为如果你的麻杏甘石汤证,是那种比较严重的肺发炎,或者是民国初年的时候,麻杏甘石汤在临床上常常用在白喉这个病上面,那种很严重的发炎的现象的时候,人可能会高烧。所以万一你是有烧的时候,麻杏甘石汤还是可以用的。

但是如果我们用张仲景的辨证学来说的话,如果这个人汗出而喘,又有大热的话,听起来其实是白虎汤证对不对?那就不是麻杏甘石汤证了。所以这个“无大热”至少在意思上面要帮我们松一下,说只是肺在热,它产生的热度不是像阳明区块的热那么严重。

历代注解《伤寒论》的,比如说柯琴,就是写《伤寒来苏集》的柯琴,他就说,这条文一定有问题,一定要改成“有大热,不汗出”,这样子的喘才是合乎用麻黄用石膏。但是柯琴这样写,其实就等于是误把麻杏甘石汤看成是大青龙汤了,因为大青龙汤是外面有寒邪束住你的皮肤,里面有肌肉的发烧的热,所以要用石膏去清掉肌肉的热,要用麻黄去开掉束住你的寒邪。

但是麻杏甘石汤跟大青龙汤的状况是不一样的,麻杏甘石汤是邪气在肺里,热气在肺里,所以你用这些药,把肺里面的邪气开掉,然后帮肺降温,这样就完成它药物要做的事情 个很基本的方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