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佐景提出《难经》里面讲的温病之脉,不知在哪里。就是温病的病,不知道在哪里。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温病是感冒之后掺杂细菌感染,细菌要在哪里发炎这件事情是不依循六经传变的,所以没有办法照伤寒的规律去看,伤寒因为是病毒,是照六经在传的,所以很容易抓到它在哪一条经,温病就抓不到,细菌感染谁知道它在哪里。
可是他拿 葛根芩连汤 说是一种可以适合做温病的药怎么样怎么样,这样讲其实也是颇为不适当。因为温病实际上要分它的发炎这个热是气分,还是血分。温病里面我们很多时候用的药是血分药,就是什么牡丹皮,生地黄这些凉血的药,不能够用葛根芩连汤去一以盖之。
但是他的这个写作上面,有一种伤寒派的人想要把温病派并吞的一种冲动,那伤寒派到底有没有并吞温病派的需要呢?我觉得以那个时候或者以今日的社会现象来说,我们会觉得好像很多医生他们都比较倾向于开温病系统的方,就是遇到感冒他们也开温病的方,乃至感冒医的不好都内陷了。因为像《伤寒论》里面就有很多误下,这个人本来是病在表,然后误用下法,然后邪气就内陷。
其实温病的药要清热消炎,多半是些寒凉的药,所以它如果用在伤寒上面是会让邪气内陷的,所以就是有它的不适当。但是那个不见得是当初发明这些方的人的本意。
《温病条辨》的作者吴瑭,吴鞠通,他发明这部书,其实一开始也写得很清楚,就是说他发现伤寒里面还有另外一个状况是伤寒论没有写到的,所以他来补这一块。那《伤寒论》没有写到的那一块是不是事实呢?其实也是事实。像我们现在用的这本桂林古本呢,它里头前面几卷里面有一个温病篇,有一些治疗温病的条文,只有几页而已。那几页的内容,是一千七百年来是没有的,是最近这一百年内才出土的,就是桂林古本出现在世界上面才一百年以内,所以《伤寒论》一直缺了这一块是事实。如果有人很用心的要补这一块,也不能说他做的是错的。
当年金元四大家在面对瘟疫的时候,他们发明什么普济消毒饮之类的,这些都是在补《伤寒论》没有的这一块。吴瑭他本人也很谦虚的说,《伤寒论》这整个程式有一块漏洞,那我来帮它补一下,大概是这样的一种想法。所以我们在用伤寒方用到某些时候会觉得不顺手了,因为它有掺杂发炎的状况,那个时候就可能会动用到温病的方了。所以温病本身对《伤寒论》的那个系统我想是没有攻击性的,只是后来的医者不知道为什么,渐渐变成温病派的势力越来越扩张,反而让很多学医的人不会用伤寒方了,那就很麻烦了。
因为温病派的一些方剂,比如说什么银翘散、桑菊饮,如果是很轻微的麻杏甘石汤证,可以用银翘散、桑菊饮来代替它,可是如果已经重到像大青龙汤,麻黄汤这一类的重的病的话,那其实温病派的感冒药或者是金元四大家的感冒药其实都不会能够处理的很好,这是一点。另外一点就是我这边更新,温病我是排到很后面很后面,为什么呢?因为说真的,伤寒方能不能处理温病?也可以。
如果是白虎汤的话,它清热的效果对于类似主证的温病也是一样有的。所以葛根芩连汤,或者麻杏甘石汤,就是伤寒方里面一些有放寒凉药的感冒药,其实对温病都有一定的效果。所以以我们的状况来说的话,真的感冒且并发肺炎的,就送到西医那边打抗生素也行,反正我们这边寒凉药用很多的话一样是很伤元气的,比较起来也没什么太大差别。但是临床来讲,伤寒方有很多方都可以代替温病方,可是温病方要能够代替伤寒方的方就比较少,这是一点,所以以重要性来讲,当然是伤寒比较重要。
还有就是伤寒是一个最重要的主轴,我们要先把六经传变的主框架学会,才能加外挂程式。你电脑没有买,你买一个卡巴斯基往哪里灌?先把电脑造出来再说。所以是要先把最重要的屋梁架好,所以就先教伤寒。如果说将来我们教到温病,因为我们是拿这本书先从伤寒那边开始学,学到这本书的最末尾,最末尾是女科,妇人篇。然后学完之后再从前面教回来,学把脉教五运六气,然后再学温病,就这样兜一圈回来,所以温病会排在很后面,大概可能两年后会学到。同学不要觉得说现在学的那么慢,因为常常一味本草就讲好几篇,所以才这么慢,《伤寒论》也没有几味药,等那些药都熟了,最后就是排列组合。所以有可能越学越快的,我是抱着这样的希望的。
因为温病也是有历史的,比如说宋朝、元朝、明朝这三个朝代之中发明了一些对抗瘟疫的方,那时候已经在处理温病的问题了。另外温病在吴鞠通写《温病条辨》之前,叶天士就已经写过一个文章,不是一本书,一篇文章叫做《温热论》,讲说有一种病不属于伤寒,是一种有发炎的。《温热论》之后,产生了后续的影响,然后吴鞠通才写出了《温病条辨》
叶天士是一代神医,他的《温热论》其实我在医温病的时候,没有在看《温病条辨》的,我是用叶天士的《温热论》在开方的,就是我自己在临床上是用《温热论》的方子。为什么我会这样子做呢?其实是因为《温病条辨》这本书,我根本就读不下去。
到后来我看到有个学者叫做柴中元,他编了一本书叫做《温病求真》,他的序言就告诉读者说,这个书名写《温病求真》是一个非常客气包装过的,安全温和无害的讲法,其实这本书应该叫做“温病去伪”,去掉它虚伪的部分。他里面就是把《温病条辨》一条一条拿出来,说哪些方子在临床上这样用会出问题。那看了这个“温病去伪”这本书,你会觉得这本书让人感觉很沉重。
像张仲景的《伤寒论》那一派的医学等于是一个来自于不知道哪里的高度文明的产物,我常常觉得也不知道是太古文明,还是外星人,还是什么天上的神仙,总而言之,不是那个时代的地球人的文明能够创造出来的东西。《伤寒论》的方就是,一旦主证完全吻合了,几乎就是百发百中,没有什么毛病可以挑的。可是《温病条辨》它不是这种什么太古文明,还是神仙留下来的东西,他是一个叫吴鞠通的人凭他自己的脑力创造出来的东西,然后写的那个笔法跟《伤寒论》一样,也是一个什么什么病,然后怎么怎样症状用什么方。问题是吴鞠通的逻辑,他的头脑,要一个人去拼那个超科技的太古文明,实在是不太可能。所以很可能他的那些方在理论上可能还算对,但是他那个主证是不是绝对该用这个方其实是不一定的。用这个方是不是一定有效,那也是不一定的,有很多毛病可以挑。
我觉得读书,最怕读的就是这种半真半假的书,你越读,在里面会有一种没有信心的感觉。像我觉得《伤寒论》的好处就是,你越读就会觉得心里头越平静,因为它不会有什么地方背叛你,就照它这样子就会觉得,哦,原来是这样,就是心里头很踏实。因为我是先读伤寒再读温病,我就觉得《温病条辨》读的会让人发慌。我有时候会揣想说,如果一个人学医读的是《温病条辨》,然后他读了一堆他自己在内心世界扪心自问都不知道,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的那种医术,他在行医的时候,到底是要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去硬撑才能开药?可能那是一种很糟糕的心情,我也不太确定。
所以将来如果要学到温病的时候,我想是首先对温病我自己还需要两年的时间,临床磨练,然后有机会用一些方,我才能确定哪几路方子是确实有效的,这是第一点。那另外就是,我如果学温病的话,很可能会从叶天士的《温热论》教起,而叶天士的《温热论》是不是绝对正确这都是不一定了。
比如说火神派出来的祝味菊,他就有写过一些文章在批评《温热论》。因为《温热论》写的东西其实很有临床的证据。可是祝味菊就批评说,就是因为叶天士第一帖药没有给对,所以才转成这个症状,所以那个真实是在错误指导原则下的真实。连《温热论》都有人批评,何况《温病条辨》,我觉得先把《温热论》处理好了,跟同学讲了,然后再把《温病条辨》里面所有有问题的条文都删掉,这样才可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