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伤寒,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躁者,大青龙汤主之;若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之,服之则厥逆,筋惕肉瞤,此为逆也。
前半句 "太阳伤寒,脉浮紧, 发热恶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烦燥者,大青龙汤主之"。这个地方桂林本跟宋本是有不一样的,桂林本"太阳伤寒,脉浮紧",宋本写"太阳中风,脉浮紧";桂林本第八条写"太阳中风脉浮缓",宋本是写"太阳伤寒脉浮缓"。因为临床上看到的状况比较像桂林本写 的 ,不像像宋本写的,所以说不定真是宋本错了。
宋本的伤寒和中风的位置跟桂林本是颠倒的,所以读宋本的人就会看到,中风的人脉浮紧,伤寒的人脉浮缓。但我们开宗明义是,伤寒的人脉浮紧,中风的人脉浮缓,怎么这里是倒着来的?于是为了帮宋本合理化 这个文字有点怪怪的地方 ,历代就发明了所谓的 “三纲鼎立”说。
三纲鼎立说就是,风伤卫,桂枝汤证;寒伤营,麻黄汤证;风寒营卫两伤,大青龙汤证。但其实大青龙汤证跟风寒营卫两伤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它就是严重的伤风或者是伤寒,包住了里面的热,跟营卫两伤不太有关系。因为宋本写成那样,所以他们说宋本是故意在告诉你,中风伤寒脉、伤寒中风脉,这两种都中,才会两种症状都有。大青龙汤证你就看着它的证,然后去看它那个方,就会觉得很容易理解了,没有说的那么可怕。
大青龙汤证 "太阳伤寒脉浮紧,发热恶寒,身疼痛"加"不汗出",这是完美的麻黄汤证啊。那跟麻黄汤证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多个"而烦躁"。所以它第一条,好像在写侦探小说一样,前面所有的线索,都让你指向凶手麻黄汤 了, 但到最后又出现了推翻一切推理的证据。
伤寒论有时候,文笔上有一种推理的味道。前面一串都是跟麻黄汤证紧紧扣合的,所以如果在临床上找大青龙汤证的话,就要从看起来是麻黄汤证的嫌犯里去找,在麻黄汤框架里面,可能就有一两个大青龙汤证带着麻黄汤的面具,这个谜底就是会烦躁。
大青龙的病机是,身体受伤寒的寒, 量 很大,寒气把体表束的紧紧的,当然也可能包含这个人的卫气本来就很强悍,把寒邪牢牢束住。身体里面抵抗疾病的抗热反应被这股寒气包在里面一点都发不出来,好像柴禾在灰里面闷烧的感觉。这种闷烧的感觉,它会以一种比较暧昧的方式呈现它的身体感。这个地方就是张仲景讲的 "烦躁",大青龙汤 闷 烧的区块比较像用石膏的白虎汤区块。
白虎汤我们知道是肌肉在产热,肌肉这个区块就已经不是营卫的区块了,是属于阳明的区块,所以典型的大青龙汤证,也可以说是另外一种太阳阳明,就是太阳伤寒包阳明,就是麻黄包白虎。而且是双倍的麻黄包白虎,寒气很重才能包得住白虎,一般寒气不重,是包不住白虎的,白虎证是全面热化,外面的寒气早就被里热挣断打透了。
白虎证不能挣脱外面寒气的麻黄汤证,就是张仲景说的 "不汗出而烦躁"。另外一个不是这么典型的条文但是也非常接近的,就是麻黄汤证的寒气太大,包住了身体里面肺的热,那是sars,肺部的热被包住。
分辨 大青龙汤证的话,要在麻黄汤证的框架里去找,"三干"或者是"三烦",如果包住的是肺里的热,肺里面的热就会被寒气压住,这个热不会那么轻易让你发现,只会让你觉得烧,不一定让你感觉到肺在热。被压住的肺热会找一个出口来告诉你:就是眼睛干,鼻子干,嘴巴干。
麻黄汤九禁里面嘴巴干不得发汗。在这里千万不要用。麻黄汤咽干者不得发汗,等着吃小建中汤不干了再发汗吧,那就死了!大青龙汤的干是嘴巴比较干燥,麻黄汤不能发汗是喉咙里面干,还是要分一下的。如果不容易分的话,就找一些其他的辩证点。比如说他的舌苔多半是黄的,而且如果一个人刚感冒吐出来的痰是黄黄的痰,代表就他是有热的;如果感冒了15天之后还吐出来的黄痰,那有时候是烧完在排脓,不一定是有热。
有个病叫做大叶性肺炎, 一感冒就有黄痰, 它的吐出来的痰就是铁锈色的,那就是大青龙汤证,铁黄色或者铁锈色的痰都算。从这些角度,黄舌苔、黄痰,或者眼睛干、鼻子干、嘴巴干,在麻黄汤的框架里面找到一些燥热的迹象,就能感觉得出肺里面的热是被麻黄汤证的寒气压住了,所以产生现在的大青龙汤证。但这是不标准的大青龙汤证,也就是SARS这类的肺热不是标准的大青龙汤证。
张仲景写的标准的大青龙汤证,是当肌肉里面的热被包住的时候他会呈什么现象。烦躁这两字在这里面用的真的是非常好。但是你问患者:“脉是浮紧,又没有汗,那好。有没有怕冷?我觉得好冷;那你心烦不烦啊?他说:烦。你这是大青龙汤证! ” 但是万一他这两天刚好是在办离婚怎么办?所以其他因素要先去除掉,要确实是无端端的心烦才可以。
历代医家乃至于现代有一些学者,在看待中医这一条的时候,会觉得很不能接受。他们说人类是有“修养”这个东西的,这个人如果修养很到家,万事不烦怎么办?去山上给得道高僧看病,你问他烦不烦,他跟你讲:不会烦,我已经五十年来没有烦过了!怎么办?
没关系,心不会烦,身体还是会烦的。大青龙汤证那个烦,幸好不止是心。心烦是有意识的感觉到,好像什么事发生的就是不太合你的 意 ;身体烦感觉是,连手脚会烦,大青龙汤那个 "躁"字,就是在标示手脚烦、不自主的烦。 古时候写"烦"这个字,就是一个火旁边一个象形文字的"人头",火烧头就是烦,里面一定要有热才会烦,热如果在手脚的话就会有手足烦的现象,心烦手足烦有其一就可以了。
手足烦是, 坐在床上手脚放哪里都觉得不够舒服,不断的身体换姿势,看到这个现象就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烦躁"。所以心烦或者是手足烦都可以,标示着里面有热被寒气包住了,就用大青龙汤来把他的里热跟表寒一起打掉。
看一下 大青龙汤的结构 ,麻黄六两,大青龙汤和完整的越婢汤差不多,比桂枝越婢汤少个芍药、多个杏仁。因为大青龙汤是这么重的寒气把你压得死死地,就不需要芍药了,芍药是个收敛药性的药,这时候我们需要的是把大片的寒气打出去。
麻黄汤的寒气好像是一丝一丝钻进来的,大青龙汤的寒气像是一整块砸下来的,所以要整块把它打掉,芍药这种让药性比较收敛的药就要去掉。那麻黄、桂枝、甘草、杏仁,本身就是个麻黄汤结构在里面。甘草放二两,比麻黄汤要多,是桂枝汤甘草的量,是因为它里面有一点点桂枝汤结构。生姜大枣是用来调和营卫的。
用生姜大枣就会让你知道 ,大青龙汤在发邪气的时候,是呈面状打出去的,麻黄汤证的发邪气是一丝一丝的穿出去的。呈整面推邪气,就像一面盾牌挡过去,姜枣会让药性呈现整个面然后发的比较缓。如果不放姜枣而用大青龙汤的话,往往一发就死人,会让人狂汗脱阳,有姜枣跟没姜枣差很多。所以我们姑且看它是麻黄汤的主结构里,再加上桂枝汤的调营卫的结构,这是第一个看法。
因为它有里热,所以就要加石膏,石膏仲景说加如鸡子黄大。一般加大青龙汤的石膏不会加这么少,鸡子黄大太小了,不太有用。临床上的大青龙汤,石膏不管煎一帖 0.3或是0.1的剂量,差不多一定是一两以上起跳的,现代剂量的一两。因为石膏要超过30g比较能够有石膏的力道,太少会不太有感觉,但是也不用说石膏一定要特多,没必要,因为这不是白虎汤证。所以有一些版本写石膏是"鸡子大",就是鸡蛋大。开个现在的2两就差不多了,一两半到2两半之间。
为什么要特别说石膏的重量呢?就是麻黄跟石膏其实会产生一个互相的拮抗作用。 八两石膏跟四两麻黄加到一起,人就不太会发汗,这两种药物二比一的时候刚好就可以对消灭它的发汗力。在大青龙汤里面,石膏算现代剂量的二两,倒算成0.3的话,就是汉朝的五六两,那汉朝时代的六两的石膏就可以抵消掉麻黄3两的发汗力,所以剩下的麻黄发汗力就是三两麻黄的发汗力。所以在有石膏的结构之下,又要让它发汗发的透,麻黄就要加量,这是基本的药法。
大青龙汤的发汗量,基本上跟麻黄汤是接近的。但是大青龙汤的发汗感,跟麻黄汤不一样。大青龙汤吃下去,是发两种汗,石膏发白虎汗,麻黄发太阳汗。 如果这个人有里热的话,煮一帖白虎汤吃下去,会感觉到一阵凉,石膏会把他的里热挤出来变成一层细汗出来, 里热越多、汗就会越多,里热越少、汗就会越少。 麻黄汤发汗,汗上来是一阵热的感觉,然后就会感觉到我要发汗了。可大青龙汤的麻黄发汗的感觉是,来的有点无影无踪、无厘头,所以青龙汤吃的时候要特别小心,有的时候不知不觉之间就已经在发汗了,所以剂量要控制得比较精确。
喝的时候要很小心,慢慢喝,发汗的感觉不会那么清楚,会觉得皮肤微微有一点湿润了,之后会忽然发现手脚不乱动了,再接下来的感觉,就是当你去小便的时候发现,一泡尿要尿这么久都尿不完,膀胱变得很无力。所以大青龙汤到底是重剂量的麻黄剂,还是会损伤阳气的,所以通常吃完大青龙汤,证解掉以后要吃一点补充能量的药来修复排尿机能,或者有人会心悸或其他之类的症状。
张仲景在书上写大青龙汤 "温服一升,取微似汗","一付汗出,停后服,若复服,汗多亡阳"。就会"遂虚,恶风烦躁,不得眠"。他这样讲,写的实在是太轻松了,临床上第二帖大青龙汤喝到死人的,还是蛮容易见到的,所以重要的是喝到刚刚好。 如果你们帮人家开药,对方不是学伤寒的,药单就不要留在他家,千万要小心 ,以防家庭主妇拿来当家常备药。
"若脉微弱,汗出恶风者,不可服之"。如果他不是有那么多的寒气,脉没有绷得那么紧,然后流得出汗的,怕的不是寒,而是风,就代表他中的邪气不是寒邪,千万不可以吃。如果你没有被那么重的寒气包住,而用了大青龙汤,一喝下去就脱阳了,就会 "厥逆,筋惕肉瞤" 。
轻的是 会觉得 肌肉自己在跳,用真武汤还可以。严重的就“筋惕肉瞤”各位同学在家里面都做过打蟑螂的活动,蟑螂半死不死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动作,就可以想象到什么叫“筋惕肉瞤”。 "此为逆也" ,这是不合乎道理的乱搞,没有到这种标准的大青龙汤证,就乱给他下大青龙汤!
麻黄“九禁”,大青龙汤也是适用的。如果遇到大青龙发过头,基本上是用真武汤来收拾的,不过吃科学中药要记得,买外面的真武汤,5克真武汤还要再加1克炮附子,因为外面的真武汤里炮附子放得比较少,加了炮附子才比较像张仲景的剂量。
在日本用经方来扫平日本医学界的吉益东洞的孩子吉益南涯,比较赞成用茯苓四逆汤救逆,就是四逆汤加茯苓。后来日本有个经方家叫做汤本求真,在临床也说,大青龙汤证医到坏,虽然不是常常见到,但也赞成茯苓四逆汤很有效。中国是黄元御在他的伤寒论里,加了一句 "以真武汤救之", 后来这些医家也都赞成用真武汤来救。所以同学要用真武汤或者用茯苓四逆汤都可以,路数是差不多的,但最好是不要发生这种事。
吃了大青汤后,如果有排尿不顺畅,小便清清白白、滴滴答答,如果不看的话就不知道自己尿完了没,那个地方木木的,笨笨的,这样的 情况就用真武汤来收工。
倪海厦院长用大青龙汤,麻黄只用三钱,就是用 0.1的剂量跟结构,然后杏仁跟麻黄一样多。因为他认为杏仁跟麻黄一样多,刚好可以补充麻黄已动的心阳,他这个大青龙汤的结构比较像是治疗sars的大青龙,不像治麻黄包白虎的大青龙,可能他对治的主证会微微有点不一样。
倪海厦院长对大青龙汤有一个说法,就是如果一个人比较虚,不能耐受这么多麻黄的话,要用三味药来代替麻黄:荆芥、防风、浮萍。
我觉得很有道理!荆芥这味药是把血液中的风邪逼出来的药;防风是把肉里面的风邪逼出来的药;浮萍是在人体的最表层开汗孔,让汗流出来的药。也就是麻黄从里边穿到外面的这个力道。用荆芥做血分那一段,防风做肉里一段,浮萍开皮肤表面一段,这样分三段来开,其实会比较安全,所以这也是一个很让人尊敬的思考方式。当然这个大青龙汤的主结构sars有时候也会用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