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芩一名腐肠,味苦平。治诸热黄疸,肠僻,泄利,逐水,下血闭,恶疮,疽蚀,火疡。
黄连,味苦寒。主热气,目痛,眦伤,泣出,明目(御览引云,主茎伤,大观本,无),肠澼,腹痛,下利,妇人阴中肿痛。久服,令人不忘。一名王连。生川谷。
黄芩跟黄连在一般的西药药理学,都是消炎、抗菌的。因为苦和黄这种退热的药大概都有消炎杀菌,消炎抗菌的功能,是中国人的下火药物。它的药效很接近西方人的抗生素。黄芩跟黄连有什么差别?为什么张仲景要用两味药,而不只用其中一种?我们大概要稍微探讨一下这两种药物的差别到底在哪里。什么情况适合用黄芩,什么情况比较适合用黄连。
以中药的角度看,黄连是很苦的,黄芩的苦味相比之下不苦很多,黄柏比黄连还要更苦一点,中医说,越味道浓的药会越进到下面, 所以黄连比较作用在人的中焦,比它味道淡,比它轻的黄芩会作用在上焦,黄柏会作用到下焦。黄连比较扎实一点,黄芩长的松松的,所以会入到上焦。
黄芩是黄绿色的,带点绿色。比较嫩的黄芩,叫做子芩,又叫作条芩;比较老的黄芩叫做朽芩,又叫做枯芩,又叫作片芩;子芩是中间没有洞的,比较密实的,朽芩是一整片,中间却烂得空空的,所以神农本草经说它“一名腐肠”。总而言之如果买到长的老的黄芩,中间已经烂出中空的洞了,看起来像猪肠子一样,很容易理解。松松的空空的是它的特质。
时方派说如果要让黄芩能养上焦,养心肺的话,最好要买枯芩;中空的,它的气会比较轻,比较作用在你的肺,但如果要用黄芩去凉膀胱火,就要买子芩,它比较密实,比较容易到下焦去,甚至黄芩还可以用酒炒,酒炒过的黄芩是比较上到头部去的。
经方派用黄芩是不必分它是子芩还是苦芩的;张仲景用黄芩的方法,后代医家给他取了一个蛮好玩的说法,说张仲景用的是偶法,黄芩因为它是寒凉清热消炎的药性,淡淡的,虚虚飘飘的,如果不约束它,就会漂浮在人的上焦。张仲景的药法就是,给这个软绵绵的黄芩找一个老公,把它嫁掉,它就会嫁鸡而随鸡,嫁狗而随狗,所以称之为偶法,就是把黄芩嫁出去,变成别家的人。
最明显的是三种偶法,黄芩的三个配偶,一号老公叫作柴胡,柴胡是专门走少阳区块的——狭义的少阳是淋巴系统,黄芩跟柴胡放到一起,它就跟着柴胡走到淋巴系统里去清热消炎了。
二号老公是芍药。张仲景治疗肚子绞痛的热痢的方子里,就是黄芩汤,黄芩汤就是辅行诀里的小阴旦汤,就是桂枝汤里面不放桂枝而放黄芩。黄芩跟芍药遇到一起,效果也是非常好玩;一边吃黄芩汤,一边把脉,可以从脉象感觉到,芍药把黄芩寒凉的药性完全吸到肚子里去消炎了,一点都没有放出来,芍药有能够增加人的肚子容积的效果。
老公三号是黄连,在张仲景的泻心汤里,常常黄芩黄连同用。黄连好像退的火比较扎实的在中间,黄芩能够帮它把周围的火也顺便清一清。好像让黄连得到一个贤内助,把它清不到的火顺便扫一扫。当然黄芩黄连组合,有人是用另外一个讲法,黄连治疗的热是湿身之热,比如说脾胃太湿了,所以有热积在那边。黄芩清的热叫做热身之湿。湿身之热与热身之湿同学不要记,这是很黑的黑话,临床没有辨证点的黑话就不要记了,只是鬼扯一下而已。
经方里还有一个黄芩的偶法,就是跟白术在一起。是妇人安胎的方子。黄芩跟白术同用,能把多余的胎热清掉。这个方法在后代的安胎方里一直都继续沿用。
在时方的时代,李东垣的《兰室秘藏》里面有一个方叫小清空膏。治少阳头痛及太阳头痛,不拘偏正:片黄芩,酒浸透。晒干为未。每服一钱,茶、酒任下。从小清空膏也会让人看出来其实黄芩,不用引经药,自己就会进入少阳区块的。如果硬掰的话,黄芩本来是绿的,就会走肝胆区块。小清空膏是说少阳头痛如果是热症,它会痛在人的头角,就是少阳经,经过的地方。需要用酒制过,酒制过以后比较容易上升到头部。所以黄芩泡过酒再晒干就是这类做法。当然葛根黄芩汤,用葛根的力道把两个寒凉药拽上来是可以的。
治实热的头痛会用到黄芩。但还要分实热头痛跟不是实热头痛,如果是虚证的头痛。就不能用清火药,症状是虚证的头痛,按它比较舒服。实热的头痛,从头发向外拔比较舒服,所以要辨别一下。如果跟压跟拔都没有感觉,那另外就算别种头痛。
朱丹溪的丹溪心法里,治眉眶痛,属凤热与痰:黄芩(酒浸,炒)、 白芷 。上为未,茶清调二钱。治疗的是阳明的实热头痛,阳明的痛是,眉框痛,眼眶痛,或者眉棱骨痛,会觉得好像把那块肉揪起来的那种感觉。那样子的痛,他就把黄芩嫁给白芷,因为白芷是阳明经的引经药,用酒制黄芩跟白芷,等分打成粉,每份两钱,用茶来吞。
李东垣还有一个方子,一直到后代都很有名,叫做普济消毒饮。那个时代有一种病叫大头瘟,就是得了这种瘟疫之后,头部在发炎,整个头部会红肿。普济消毒饮里面就有黄芩,用这样的方法把黄芩提上来消头部的炎。用在今天的话,就是面部的丹毒,腮腺炎,或者是脸部的蜂窝组织炎,可以用这个方子。这就是黄芩可以利用的地方。
可以知道,黄连其实比黄芩要寒很多,在同用它的过程里面会发现,黄连的去热的效果很强。中医里面说是凉药苦口,那个凉是凉快的凉,凡是很苦的药都是很凉的。黄连这种药其实吃多了对人的身体不一定有好处,因为太寒了。可是现在很多人喜欢吞黄连片,其实是蛮危险的。这是中医的内容在时代演变之中一点点被扭曲的结果。
先看神农本草经里黄芩的功用,味苦平, 诸热黄疸。就是身体里面肝胆区块发炎,其实会用到黄芩治的黄疸,都是全身平均的发黄那种。张仲景治黄疸的方还算很齐全,到时候我们经方读到就好了,用不用黄芩都没关系。
肠僻泻利,葛根黄芩黄连汤让我们看到,黄芩黄连对于消炎,止热性下利都是蛮有用的。
如果把黄芩跟黄连的条文一起看,就会发现黄连写:肠澼腹痛下利,黄芩写:肠澼下利,少了一个腹痛。小柴胡汤里面本来是有黄芩的,可张仲景就写,如果是腹中痛的,就去黄芩,加芍药。也就是说肚子痛,可能是因为太寒所以痛,要把黄芩去掉,加上能够放松肚子的芍药。如果是心下悸,就代表阳不够,去黄芩加茯苓,进退之间对黄芩会有这样的处理。
“逐水”,黄芩用来利小便,老实说不很明显,但黄芩在张仲景的小柴胡汤会用到。小柴胡汤会疏通人的淋巴,淋巴在人体的水循环是扮演到很重要的角色的,所以相对来说可以通水,当然这是个比较勉强的解释。逐水跟下血闭,都是有一点勉强。历代能够找得到的方剂,用黄芩止血的方子比较多。比如说下痢带血,或者是月经的经水过多,会用到黄芩。把淤血打下来的方没看到过
黄芩不用引经药,它会到哪里去?补充一个李时珍的医案,李时珍20岁的时候因为感冒咳嗽很久,且犯戒。所谓的犯戒就是说感冒的时候不要吃不消化的东西(食肉则复,喝水则复!)或者是感冒的时候身体不好,不要跟老婆做太多房间里面的事情,忍不住就会变成骨蒸发热,阴虚发热,变成冬不藏精的温病发炎状态,皮肤好像火在烧一样。肺在发炎的时候,皮肤是肺相对的位置。
他每天要吐一碗多的痰,六脉浮洪。吃柴胡麦冬荆沥都没有效;大家都觉得他非死不可了。然后李时珍的妈妈李月池,忽然想起来李东垣的一味黄芩汤。拿片芩用两碗水煎一碗水给他一口气喝下去,第二天就好了。当然一味黄芩汤的用法,辩证点其实并不一定在于六脉浮洪,主要他有一个皮肤表面摸起来很烫,可手用力把他皮肤掐进去,里面的肉却没有皮肤表面那么烫。这样才能辨别脏腑表里关系,他热的是肺。如果按进肉里也很烫的话,可能要用到石膏白虎汤之类的。还有一个辩证点是,白天烦躁得比较厉害是气分发热,血分发热比较是晚上严重。所以我们就知道黄芩单用的时候的确是一个入肺的药。
这个地方留下来当作一个未来的用药伏笔,伤寒论里不一定用黄芩来清肺热。肺有热用石膏去热更多一点。可是像SARS这种病,用大青龙汤来医是一个方法。我的中医老师,用麻黄汤加黄芩,也是一个医法。所以黄芩可以搭配在很多方子里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