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术,就是赤术,它的味道是芳香的,它的气也比白术烈,烈就是强烈的意思。所以白术比较补脾胃,而苍术比较去湿,这是一般的说法,或者有人说,白补脾,苍运脾,就是让的脾的动态比较强。以阴阳而论,比白术要更加的偏阳一些。可是苍术的芳香化湿,会不会吃太久反而让脾胃元气损伤?平常有一些感觉上不很可怕的药吃太多却会出问题,比如生姜,吃太多会散气。其实苍术还好,我就觉得苍术用起来,如果能保存它的膏脂,长期吃还是不错的。
白术制的时候会用土炒。苍术是用米泔水制。因为苍术会让人一下子干掉,所以它要用一点比较润的东西来制它。其实苍术有没有制都没有关系,临床上面用起来都蛮好用的。
许叔微的《普济本事方》里面就说,他有两个老毛病,其中一个老毛病,是年青的时候作文喜欢左侧趴桌子。又喜欢一边读书一边喝酒,日子久了之后,他就发现好像喝酒的那个酒下去的感觉偏到左边来了。然后每年都会有一段时间很严重的吐痰。用了很多去痰的药或者补阳的药什么都没有用,还有除水的药。他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身体现在会开始积水,他看到下雨天,泥巴地会积水,都是因为有一个凹的地方,水才会积在那边。所以一定是我的身体里面已经有一个凹掉的地方,所以一天到晚在积水,所以必须要把我身体里面那个土填平才行。于是他就做了苍术丸,用一斤苍术,然后磨油,再加上大枣,做出来药丸,空腹用盐开水吞五十颗,然后增加到一百颗,两百颗。就是当饭吃一样。说一开始的时候会觉得燥,燥就吃一点点山栀子来去火,久了就不燥了。然后他就医好了。
他这样说他的这个病,其实对于为苍术定位这件事情是有一点难度的。苍术到底是治水,还是治湿,还是做另外一件事?他用了很多种药排水都排不干净,用了苍术后来就好了,那苍术是去水吗?可是他的理论不是这样,他只是说我的脾胃歪掉了,所以才会积水,所以重要的是苍术帮他把脾胃调正。
有一个病叫做重症肌无力,通常我们常用平胃散都有效,因为脾太湿,人的肌肉就会垮掉。平胃散就是苍术、厚朴、陈皮、甘草,以苍术量最多,是一个以苍术为主的药方。用了平胃散之后,人就好像身体就变得比较有力气了。所以临床上各种内脏下垂,术字辈的都会有点用。所以许叔微这个病可能有关系到内脏的位置的问题。去湿去水的话,它当然是是可以的,因为这个病,他又称之为痰癖,痰癖就是说,身体的一块水一直积在那边。
元代的李东垣,就是李杲,说这个药是治萎要药,就是治疗脚软走不动路,就是如果因为湿气侵袭到脚,手脚没有力的话,苍术这味药是有用的。
另外许叔微说他吃苍术丸,还有另外一个伟大的功效,他从前眼睛都昏眩,而且眼睛会茫茫的,吃了苍术以后,灯下能写小字,眼睛都变好了。古时候的方里面有另外一个分支,就是苍术是治夜盲症的药。如果是那种暗一点就看不清楚的,就用苍术每天五钱煮水喝就可以。据说某些科学报道说,因为苍术里面含有的维他命A,是鱼肝油的二十倍。
苍术在古时候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山精,就是山上的精灵。其实是在讲这味药它有一种从地上通到天上的那个力道。之前有岔题讲到一个关于鼻子过敏的问题,说其实有些人破鼻子过敏这个区块的阴实,是用辛夷花,白芷之类的,但有些人是用苍术,苍术有一点通的效果,可以把一些阴邪之气打掉的。苍术闻起来真的是蛮香的,中国人有一句话说“香者气之正”,就是气里面的正气,闻起来会是香的,味道的确是蛮好闻的。
有一本古书叫作《夷坚志》,里面有一个书生叫孙九鼎,有一次遇一个他很喜欢的女孩子,后来他离开了,然后又跟这个女的重逢,一起住了一段时间。最后那女孩跟他说:”老公,不好意思啊,其实你不在的时间我已经死掉了,我现在是用灵魂在跟你相聚,但不久也要去投胎了,缘份要了了。因为你跟我在一起睡了那么多晚,已经被我们鬼界的阴气侵袭了,所以我走了以后你会生重病。要吃平胃散才行。”她说平胃散可以去除掉这些阴气。后来那女鬼消失之后,孙九鼎就狂泻不止,然后赶快吃平胃散,终于就得救了,就是这样的一个故事。
后代的章回小说《二刻拍案惊奇》,又有什么女鬼缠着书生,然后女鬼又跟书生推荐这一贴平胃散。所以代代的女鬼让老公固身,都要吃平胃散。苍术祛湿邪这一类的阴气很好。如果你刚搬到一个房子,或者古时候说的投宿在破庙。破庙里面的气很脏,那用苍术,就是当然还有其它药,用大黄也可以,但是苍术还是最常用的。拿苍术的粉末拿来烧一烧,可以把房间里面的阴湿之气清掉。
平胃散,简单来说它是个破脾阴实的药。因为说脾怕湿,所以平胃散可以去脾湿,可以看舌苔,是不是又白又厚腻,这是湿气在消化道里面会有的现象,另外早上起来会觉得自己眼皮老是肿肿的,快要中午眼皮才恢复正常,这样子的话在睡前吃一克半的平胃散。另外就是脾太湿的人会有一种身疲感,有地方给你坐,绝不愿意站着,有地方给你躺,绝不愿意坐着。
脾胃的湿气,同时也可以说它是肌肉里面的湿气,张仲景的方里面治疗风湿的方就有麻黄加术汤,就是麻黄汤里面再加术。当然现在一般传抄的版本是说加白术。麻黄这味药我们虽然没有学到,但是可以跟同学先提一下,麻黄跟好几种药物会互相抗衡的效果。如果光用麻黄发汗,会发得很可怕,可是越婢汤或者大青龙汤却用了六两麻黄,那是因为里面有石膏。麻黄这个垂直发汗出来的药,遇到了平行肌肉的石膏的时候,麻黄的发汗的力道会被削弱。
那另外一个可以对消麻黄的发汗效果的药就是术。一旦麻黄汤里面加了术之后,就会变成发汗没有那么猛。现在传抄的虽然是白术,但是其实很多医家都认为说,张仲景时代是汉朝,汉朝并没有分白术苍术,所以麻黄汤加术的那个术,其实有可能是苍术。临床的研究是一贴药里面,麻黄跟苍术是一比一的话,就会发大汗。如果苍术是两倍,麻黄是一,二比一就发小汗。三比一就不是从汗出了,是从尿出来。如果是四比一的时候,就没有明显的汗或者尿,但是那个水,湿气也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所以这是麻黄跟苍术的互动,同学也可以参考,将来如果有一天腿酸什么的,用到麻黄加术汤的时候,大概抓一下这个比例,决定你要享受什么样的疗程。
那至于说我们说苍术啊,去这个脾阴实,到底这个脾阴实能不能包含到癌症呢,那这也是一个比较耐人寻味的问题。我这里呢不能够说,它的绝对是怎么样哦,因为一般来讲如果是胃癌的话,你去给美国倪海厦医生看,两个礼拜就医好了对不对,你也不必用到苍术啊。或者你也可以说,啊,倪海厦先生用的那什么黄土汤加味,那黄土汤里面就有白术嘛。所以,黄土汤有白术吗?忘记了,啊黄土汤里面有白术,对,所以就是其实也有用到术类的药。
有位老先生叫做李克绍,他曾经写一篇文章在反省他自己,他就是用仲景的这个抓主症治病方法,让他造成了一个疏忽。他说有一个病人今天来这个症状,把他医好了,明天来又换另外一个症状,把他医好了,照症状开药,一剂俩剂就医好了。后来那个病人在西医那边检查出来是有胃癌,然后就开刀把胃癌拿掉,然后过了一年就死了。李克绍先生反省的时候就说,其实他在来找我的时候,除了张仲景说的那些主症之外,他还有一个副症,就是在吐黑水。他没有注意,没有专门面对那个吐黑水的副症,乃至于他没有好好地把这个病人完全救到。
后来李克绍先生就在古书里面找,到底是怎么处理吐黑水这个问题,在茫茫的书海之中他找到一个方书叫做《永类钤方》,里面有一个治疗吐黑汁的方,就是先用毕澄茄打成粉,吃到这个人不再吐黑水了,再吃三百贴平胃散收功。当看到这样的陈述的时候他说,如果一个病吃了药,把他医好了之后,还一定要吃三百贴平胃散收功,那就代表这个病真的不简单,不是那么单纯的病。说不定古时候的医者就知道,有一种癌症它就是这样子的,必须要用平胃散这样长期的去破脾阴实,然后调理消化机能。当然如果癌症来得太快太猛的话,可能平胃散也不一定赶得上它。理论上这种术字辈的药,对于这一类的阴实之病,还是有它的这些疗效的。
谈到治癌症的问题的时候,其实心里头会有一点想要保留的心情,我不太认为癌症这件事情,可以完全交给药物。很多疾病我觉得跟心理的相关性很大你硬把这个东西封印住了,它会另外找出口,那它找出来别的出口的时候通常都更可怕。
那我们下一堂课再来讲茯苓跟其它的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