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讲“术”这味药。因为遇到桂枝去桂加苓术汤,如果以桂枝去桂加苓术汤的结构来讲的话,茯苓跟术都是可以帮助肠胃道把水赶快吸下去的药。所以肠胃道里有太多水代谢不掉,用了茯苓跟术就能够增加吸收的功能。这是在这个方剂里面一个基本的思考。
白术它本身在使用上面,不像人参有那么多不好用的地方,反而它好用的地方非常多,多到你不知道这个药性的主轴到底是什么。它有很多很多药性上面的矛盾点,我们通常学本草的时候,很轻松,因为可以一个故事讲完一整件事情。比如说龙骨,是埋在土里面的古代动物的化石,失去了灵魂在地底下住了几百万年,每天都在叫:我的灵魂回来吧,所以吃下去马上就把灵魂抓住,一个故事就讲完了。或者人参,在不阴不阳的地方,偷偷长,然后补气能补到很阴的地方的气,也是只一句话就讲完了。但是白术没有故事可以讲,可是作用点多的一塌糊涂。
这个药记起来会很复杂,我都怀疑写的时候同学能不能记得,术主治的位置实在是挺多的,不只是脾胃而已,它本身药性又有一个临床上的重大的矛盾存在,所以就试着跟同学说说看。
术这味药,分成白术跟苍术。苍术的另外一个名字叫赤术,红颜色的是苍术,赤术。白术闻起来没什么味道,吃起来是苦苦甜甜的。苍术闻起来有一股很明显的香味,而且它长的跟白术也其实不很像,为什么早的时候我们会把它看成同一味药呢?看《神农本草经》的术的论述,其实很好玩,它讲的主治,全部都是白术有这个效果,苍术也有这个效果,所以看《神农本草经》真的不能知道他是在讲白术还是苍术。
先姑且不说苍术,来说白术这味药,我说象征性的意思就是,不是绝对正确的。象征性的讲法就是,白术吃下去以后,它能够补到你的,好像是消化道内侧的那一层,吸收营养的那一层的肠胃壁。吃了白术之后,肠胃的整个消化吸收功能就变好。于是别人吃一斤肉只能获取到半斤的营养,你吃一斤肉就能够得到一斤的营养,就是提高消化的功率,这是最单纯象征性的来说术这味药。
可是它的主治一开始就说治“去
风寒湿痹,死肌”,再用一个象征性的讲法,补脾胃的药,因为脾胃跟肌肉是相表里的,所以因为它能够补脾胃,所以吃了之后力气会比较大,肌肉会比较强健。
白术或者是苍术,都有去湿气的效果。它除了帮助人消化营养消化水分之外,同时对于脾胃会有去湿的效果存在。而这个去湿的效果,又不只是作用在脾胃以及脾胃相表里的肌肉上面,它同时也作用在更多的地方。比如说可以拿来去风湿,如果湿气在肌肉里面,还可以把肌肉里面的湿气排除掉,这里还是说得通的。
从前讲葛根的时候漏讲一个事情,就是关于小孩子出痘疹,什么水痘,天花这种东西的时候,通常是不可以放白术或者茯苓的,放了之后皮肤就会变得比较干。痘疹是需要有一些水气在里面把它推出来的,那如果用了白术,用了茯苓的话,那个痘就会凹下去,发不出来。严重的时候会变成坏证,不严重的就会留下疤痕。所以白术它的去水的效果,有去除到皮肤这么表面的地方。所以《神农本草经》讲说,“去风寒湿痹,死肌”。其实说水邪不太好,应该是湿邪。六气里面水病跟湿病,分开来算是一个比较精确的讲法。
死肌,当肌肉里面有过多的湿气,变得好像没有生命力的时候,它也可以处理到。其实苍、白都有这个效果。时方里有个方子治感冒的叫作“神术散”,就是用苍术,苍术是太阴脾经感冒的祛风药,可以把脾经的一些风邪逼出去。所以它的作用点是从里到外范围非常大的一个药。
它说治痉跟疸,这里痉跟疸都不是完全标准的痉跟疸。张仲景说的痉病是指发高烧,发烧到全身都抽搐僵直,牙关咬紧。这种有时候是脑膜炎,不能用术,高烧用这种干燥的热药是没有用处的,要用凉润的药为主。另外一种广义的痉病,就是风湿类的病,身体里面有太多的风湿,乃至于关节不能动,所以手脚都僵硬,那个时候术是有用的。所以那个痉,只能够用风湿的框架去看,不能够用那个发高烧的抽搐来看待。
黄疸病有一半的机率是不会用到术这类的药。《伤寒论》阳明篇里面就有很多黄疸的症状。这些黄疸的症状在阳明篇里面,多半是有湿热,湿热要用清湿清热的药。术只能够清湿,不能够清热。但如黄疸是又冷又湿的话,就有可能用到术,所以这也是一个广义范围的疸才有机会用到。那止汗的话,我们说它能够让皮肤表面变得比较干,所以除湿的角度来讲止汗是可以的。
除热,中国人对于补药,有一句话叫作“甘温除大热”就是有甜味的药,性子是温的药可以除去大热。为什么甘温补性的药可以去热呢,有时候人会这里发炎,那里发炎,是因为身体的抵抗力实在是太差了。补元气的药能够补充抵抗力,抵抗力够的人比较不会随随便便乱发炎。所以“甘温除大热”从这个角度来看是通的。另外一点,就是人的身体会有莫名的热,往往是身体里面的二氧化碳太多,要让身体里面的氧气多些,二氧化碳少些,吃补气药也是一个方法,所以有此一说。
就像以一个比较古老的观点看肉桂这味药的时候,因为它的味道浓厚,所以入下焦,它能够帮助我们引热下行,如果在大剂的地黄汤里面放一点肉桂,喝下去可以把身体里浮游之火,无根之火收进下焦,收回肾里面,这叫引火归元法,或者叫做导龙入海法。
其实植物的叶子也好,树皮也好,照理说是作用在肺。中国人常用的所谓的壮阳药叫做淫羊藿,又叫做仙灵脾,就是树的叶子,肉桂也是树的皮,所以淫羊藿也好或者肉桂也好,都比较关系到肺部,如果用了肉桂,它会刺激到肺部,吸收到氧气,使身体里面过多的二氧化碳被取代掉。过多的二氧化碳在身体里面也会在这里或那里,产生发热发炎的现象,那个就是无根之火,浮游之火。用了肉桂就可以用这样的方法退掉它。淫羊藿的话,男性如果有所谓的早泄问题,其实是因为这个人呼吸不够深,氧气不够,二氧化碳太多才会产生这样的身体症状。用了淫羊藿之后那个地方就不会缺氧,所以还是关系到肺部吸收氧气的力量的问题,这是另外一个角度来。
这些角度都是可以的,因为我觉得学教中医,讲一个什么故事,说本草怎么长或怎么样,都是一个象征的说法,实际上药性有太多太多值得我们去探索的地方。因为到底中医是一个在两千年前就已经完成的医学,可是拥有中医的人类,却没有足够的科技力量去理解她,然后花了一千七百年堕落到今天。所以我们不太能用那么全知全能的角度来看我们的传统医学。她不是一个渐渐发展出来的东西,像现在的科学科技可以说越新的,越先端的就越正确越好。可中医不是这样,一开始可能她就已经完成了,后来前一个不知道什么文明毁灭掉了,所以现在都没有人能够知道真相,只是很勉强的去抓取一些临床能够用的,技术上的知道能够怎么做。
“消食”是基本的,以白术的效最好的。“作煎饵,久服轻身延年,不饥”。无论是白术,苍术,如果单味浓缩的药吃一公克,之后会觉得口渴。因为它有燥热的性质在里面,它是燥脾胃的药,所以吃下去会觉得渴,甚至会有一点上火的感觉。
如果同学自己读古书的话,如果读到“于术”,就是指白术,因为白术是浙江的,从前古时候有个叫做于潜的地方产的比较好,所以于术是白术。如果在本草书上读到一个术是写茅术的话,那茅术是指苍术。因为苍术是茅山的苍术好,所以古书里面芋术是白术,茅术是苍术。
白术有生白术,炒白术跟焦白术的分别,因为白术是一个入中焦的药,中焦属土,用土炒过它之后,药性就会比较温和,比较不会上火。之所以用土炒会比较温和,其实有一个理由是因为白术苍术这种植物,都富含脂膏。就是这个植物里面有一些很像肥油的东西。这些像肥油的东西,会让消化机能一下子亢进起来,于是这个人觉得,现在变得经常饿,经常渴。整个人燥热燥热的。土会把油吸掉,吸掉之后就比较温和了。补脾胃的效果还是有,但是它的效果就会缓和一些。用这样的方法来制药,免得有上火的问题。可是白术这味药它补脾胃一个很重要的部分,也就在这个脂膏。
古时候无论是白术或者苍术,都是作“煎饵”。就是把它煮出浓浓的肥油。之后把它药渣捞掉,汤继续再浓缩,可以浓缩成一种膏状的东西,当成一种保养食品,这个在中国道家的服食里面,是有很多这种术类的东西。
里面的脂膏,其实苍术也一样,在去邪去湿的效果比白术还要强。吃头一天,会觉得口发渴,人发干,可是再继续锲而不舍的吃下去,过了三四天以后就会觉得一天比一天润,甚至会觉得大便滑滑的。它的脂膏少量会让你上火,多了之后就变成一种有润性的东西,这是它很特别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