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子,让这个药能够留在营分不要去到卫分,中医说,有一些植物它具有某种转化能量的力量。枣这个树,它那个字(朿)本身就是有刺的树,才会写成这样子。横的就是棘(朿+朿),长得高的就是棗。
有些植物它本身会含有这种锋锐之气,最代表性的就是皂角刺了。皂角树那个刺很尖的,一个植物能够长出一根刺,比我们缝衣服的针还要直还要尖,也是不简单。那像这种树呢,在古代如果要皂角树结出比较肥的皂荚,怕它结得不够好,就要在树上钻一个洞,把铁粉埋进去,然后这皂角树就长得非常的好,那就代表说,这个树很喜欢那种金属的锋锐之气。本草家说,皂角这味药,如果拿铁锅子去烧它,或者拿铁的碾子去碾它,很快这个锅子或碾子就会报废。如果这个铁遇到皂角,皂角会把它吸掉,然后铁就变成烂铁,真的好像武侠小说,就是有这样的所谓经验之谈。
那枣子树,跟皂树也有这种类似的感觉。枣树也是有刺的,只是不锐利而已,那枣树也是在开花之后结枣子以前,需要拿菜刀乱砍一通,因为枣树很喜欢拿乱刀去砍它一轮。之后枣子就会又肥又大。如果你不砍它,它还长得不好。
它被这么多东西砍过后,居然结出来的果子是又肥又润,一点都感觉不到那个很猛的感觉。相反的它的树干质地、纹理很细,可以拿来做很高级的家具,所以,中国人就会认为说,枣子它具有一种力量,就是把那种比较粗糙比较刚烈的能量,转化成这种阴柔而滋补的能量的一种药性在里面。这是我们中国人所认识的枣子。
当然现在用西方人的认识来看《伤寒论》中的枣子也没什么不对。枣子就是古代的“克补综合维他命”,里面有很多的营养素,所以古时候的人,就是感冒要补充一些维他命,所以吃枣子很好。
从这个树的生态的角度来看这味药,它说“治心腹邪气,安中养脾,助十二经,平胃气,通九窍”。脾跟胃相对举的时候,胃是阳,脾是阴,因为胃是腑,腑的动态都比较大,脏是比较安定的。而枣子的功用是是养脾而平胃气。就代表,如果能量在胃是比较活泼的能量,在脾是比较安静的能量。它好像能够把这些能量都转化到脾里面来,所以,它本身就是有这种把比较阳的能量转成阴的能量的一种调性。
而这个调性,出现在它中间一句话叫做“助十二经”。当你刚读到这句话的时候,你会觉得,《神农百草经》这部书,真的不能够随便作废。有些话,它就是比后代的本草讲得好,像这个就是这样。我们说人的营气跟卫气,营气是走在经脉跟血脉里面的,卫气是分化到经脉跟血脉的外面的,所以,如果你吃了枣子,你的能量会变得比较安静,比较阴柔,就比较会走到血脉里面,所以它是“助十二经”。就是让它的能量比较偏向于营气。
这在张仲景的《伤寒论》里面是有充分的实践的,就当要补入血分的时候,像最滋阴的方子之一,炙甘草汤,治心跳不规律的,它里面就枣子用到30颗。或者是要把能量放到血里面去的当归四逆汤,那枣子有放到25颗。那另外一个很滋阴的药就是直接吃荤菜,吃鸡蛋黄的朱鸟汤。
基本上在张仲景的书里面,姜跟枣是确确实实有入营或者入卫的规律的。当枣放得比较多的时候,这个药性就比较被约束在营分而不是卫分,所以它这个“助十二经”,是《神农本草经》里面一个特殊的逻辑。后代的本草书,在阴阳的逻辑上面是比较松散的。
阴阳是一个相对的概念,手脚跟六腑比,手脚是阳,六腑是阴。六腑跟五脏比的话,五脏是阴,六腑又是阳了。可是五脏跟骨头比的话,五脏又比较阳,骨头比较阴,所以,它逻辑上是比较松散,是个相对的东西,但是《神农本草经》在论阴阳的时候有它非常谨慎的一面。像《神农本草经》,它讲到人参,就一定说“补五脏”,绝不会说“补六腑”。所以人参是比较往里面的阴柔的药性,药性比较不会跑的,比较会凝聚在五脏里面的,这是《神农本草经》里面很考究的一些部分,反而后代的本草书,是模模糊糊的。比如说,这个“助十二经”,《神农本草经》就是很明显在这种情况下才会用它,可是后代本草书就有一些这类说法的滥用。
比如说,附子这味药,在《神农本草经》之后,宋朝或者元朝时代,有些医家会说,各种补药要补身体——吃人参、黄芪、当归,如果加一点点附子在里面(因为附子是一个能量很活泼的药)就会让各种补药比较容易到它要去的地方,所以各种补药加了附子都会跑得比较快,比较容易到它要补的地方,能够补到或者补进去。这个说法一开,一代一代传,之后就开始讲附子无经不达。等到讲清朝的《本草备要》,在讲附子的时候就说附子入十二经。其实附子它的能量是比较是全身到处走的,但是它并不是一个会循经而行的药物。可是因为中国后来有一种归经理论,什么都要给它归个经,那不能归经就要归十二经。有时候那个本草写到后来,他虽然也是很努力地在讲一些它看到的真相,可是在一些比较严谨的逻辑上面是有问题的。
清朝说到附子入十二经,如果你放回到《神农本草经》来对照就会觉得《神农本草经》不会这样乱讲。不是说清朝讲的就是错,只是说,古代的药方,或者说本草学,有它那个古代的逻辑在里面,所以,这种地方就是一个本草学的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
再来它说“通九窍”,就是如果能够让十二经都比较好一点,然后五脏六腑比较好的话,渐渐人就会比较耳聪目明一点了,所以以补养的效果来讲的话,会有“通九窍”的效果。
“补少气少津液”,那就是气跟津液一起补。就是同样是补,它比较不是补阳,是有一些补阴的。
“身中不足”,一个人的身体不够好的话,那大枣是能够给予营养的。大枣终归是补药,所以滋养这个脾阴,就是很主要会用到的药了。
这边有一个东西要跟同学说一下,到了民国初年的时候,如果药单要开这个张仲景用的大枣,就是我们现在的红枣。当年好像中国也是那种枣最大,所以叫做大枣。可是渐渐有舶来品来了,后来有紫色的那种、黑色的那种,一种比一种大,所以,等到民国初年要开药,写张仲景的这种枣的时候,药单要开小枣。因为药局里面其他各种枣都比这个大,所以,现在如果要写药单的话就要写红枣。
“大惊”,大枣这个东西它有一种把能量安定下来的效果,所以,如果一个人常常会很容易心慌,或者是觉得好像那个气不能平静下来,那用大枣来宁心安神还是有一定的效果的。中国人认为,颜色是红的,又黏稠的,然后又有甜味又有一点辣味——有人说枣皮是辣的。气味的话又是香的,它就会从脾胃吸收进去,把它的能量送到心这个地方,让心比较得到滋养,所以以补心而让人能够安宁的话是可以的。
“四肢重”,因为大枣很好用的补脾的药,脾主四肢,一个人脾虚的话,每天会觉得好像身体很沉重,所以补脾的药里面加一些大枣,就可以让脾得到滋养,这个人就比较有力气。但是这个意思是说他的脾胃是一个气虚血虚的脾胃,才能够用大枣。
现在有另外一种病,叫做重症肌无力,就是他根本就完全瘫在那边,或者是他的眼皮是垮下来的,一般的人要张开眼睛就张开眼睛,那个人的眼睛有点张不开。那种重症肌无力的话,就跟大枣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因为重症肌无力它在五脏阴阳虚实的属性,称之为脾阴实,就是这个脾胃太湿了,以至于它里面塞满了湿气动不了了。对付这个病,中医有一些想法,比如说看到一个人整个都垮下来了,其实中医第一个感觉就会说,那这个人是中气下陷,元气垮掉了。要把元气提起来要用补中益气汤。于是就有一段时间,中医界很认真的用补中益气汤来治疗这个肌无力,然后发现没效。
补中益气汤治的是那种比较属于轻微的阳虚的病,可是到了阴实的时候用提阳气的药提不起来,好像要用蜘蛛丝钓一条大鲤鱼一样,不太有用。那结果到最后,实际上是平胃散。这个平胃散就是一个去除脾阴实的药,里面能够破去脾中湿气的那味药叫做苍术,用了苍术为主的平胃散,脾里面的湿气去掉了,肌肉就自然举得起来了。这个就是中医的理论在实践上面的时候,看到一个病,提出一些理论,但是有的理论在验证的时候发现,没有用,但有些理论有用,我们开始决定说这个理论才是对的。
“和百药”,《神农百草经》里面有些药,它说什么“解百毒”,有些药说“解诸毒”,其实“百毒”跟“诸毒”就已经不一样了。《神农本草经》那种小地方当然是大家可以研究的地方,像葛根解诸毒,就代表它很多毒都不能解,只能解几种毒,那解百毒就是很多毒都可以解。
枣子,讲过它的药性,就是把一些比较激烈的药性让它变得温和化,所以,它能够让百药的药性、各种药的药性遇到它以后,都变成比较阴柔的能量,任何药遇到枣子都会:药物加枣子。那这个药物就变成一个比较入营分,比较入阴的药。这个公式大概就是这样子的。
中国人认为枣子是滋补的药了,所以久服就轻身长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