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同学介绍一下中国桂枝这味药。有“牡桂”,和“箘桂”(肉桂)。
“箘桂”(肉桂)这个药,是用它树皮里面,比较肥厚的油脂堆积在里面的部分来做。通常比较粗一点的枝或者是主干才弄得出肉桂,太细的枝还没有油堆积在里面,所以就会把树挖出树皮,从树皮里挖到肉桂的原料,挖出来是一个筒状的东西,所以,肉桂的一整块树皮,我们叫它做箘(tǒng)桂是没有问题的。相对来讲,因为肉桂的味道比较重,味道比较重的东西属于阴,会比较走下焦。桂树的树枝味道就淡很多了,所以牡桂是指桂枝。
至于说西餐的卡布基诺咖啡那种桂,那完全不在用药的范围,那种是很劣质的,中医用的削剩下的皮,都比泡咖啡那个肉桂要香很多。
我们讲一下《神农本草经》里面,牡桂跟箘桂。说它是,味辛温、无毒,有辣味,它的性子是温的,然后它说“治上气咳逆,结气,喉痹,吐吸,利关节,补中益气,”
这个“治上气咳逆,结气,喉痹,吐吸”,要从桂枝的一个很基本的药性开始讲。桂枝能够走在营分,走在脉管里面,然后给予营分能量。如果说卫气属于阳,营气属于阴的话,桂枝它是一个能够补身体所谓的阴中之阳的药,所以桂枝通常会取它通阳的效果,来谈论它的种种主治。
那这个通阳的效果,上次已经讲过了。如果单是吃下桂枝这味药,我们身体里面的很多的能量会被这味药贯穿起来,它好像帮身体开凿地铁一样。身体很多原来阻隔不通的能量会贯穿起来。比如说它治一个症,叫做“吐吸”。这个“吐吸”就是一个人吸气进去好像马上就吐出来,那这个主观的感觉是形容这个人本人感觉到了他自己呼吸很浅。可是这个东西,如果要用一个科学的解剖来看的话,人吸进来气不就是肺吗,怎么会呼吸浅呢?但是,在一个人主观的感觉是很有差别的。就有些人呼吸就只觉得胸部有空气在流动,可是有些人呼吸就觉得,身体有被一个呼吸带动到的地方有到指腹部,甚至更低,听说功夫到的人还会到脚底。
跳开中医讲一个心理学层面的事情会比较容易说。现代心理学会说,如果你有什么情绪有压抑的话,那你身体某一块肉会比较僵。比如说人累积了疲劳就会肩膀比较僵,或者是累积了愤怒会那一块肉比较僵。就是当你的身体有哪一些负面的能量硬得压抑在某一块地方的时候,那块地方就为了要封住那个能量,那个地方就不通了。一块不好的能量就是好像占据你身体的某一部分,而那个部分的身体就会变成一个比较没有感觉的身体。有情绪压抑越多的人,它主观的感觉会觉得呼吸越浅。好比说有的时候,只要自己开始生气了,其实呼吸就比不生气的时候浅,情绪会占据一些身体的区块。
当一个人情绪累积很多,一直压抑,会压抑到那个人本人都不觉得自己在生气,就是压抑到后来,会变成一个没感觉的状态。而这个没感觉的状态,有的时候是可以在把一个人的脉的时候把出来的。比如说左手的关脉。如果一个人情绪压抑到都没感觉了,往往他的肝脉是可以把到两条或者三条的。
这样的人,他日常生活会表现成那种好像一点恶意都没有,可是他就是做事情有一点少一根筋、两根筋,所以他会不小心做错一些事情,把所有的人都弄到很火,可是他本人依然是一点恶意都没有的。那这样的人其实就是他压抑的情绪,已经变成他潜意识地让他周遭所有的人都不好过,但他本人是不会知道的。
从前有个这样的同事,然后就给那个同事吃了比较多量的以桂枝为主的一个科学中药,叫做桂枝加龙骨牡蛎汤。然后,那个同事身上就发生了一个变化,从前他以为他不会害怕的事情,从前他以为他不会生气的事情,你再问他,他就会觉得我会生气我会害怕。就是当能量通了之后那个情绪就出来了,就像有些东西会被挖掘出来,桂枝这个药物的能量真的可以做到这个地步。有人越吃脾气越坏,原来他什么都闷闷的,现在开始什么都回嘴了。其实有这样的状况出来还是比不出来要好,这是整体来讲。
因为他能够贯通身体的能量,以至于这个“喉痹”前面有一个“结气”,就是能量如果有纠结在一起的话,它就变成有能力疏导它,所以这个能量就会比较通。就像有一个治疗子宫肌瘤常常用的经方叫做桂枝茯苓丸,桂枝就是通阴中之阳,牡丹皮是泄阴中之火,就是这些组合。
所谓的阴,就是脏跟腑相比的话,脏是阴。皮肤跟骨头相比的话,骨头是阴,比较阴的部分那个能量在受阳调节,大概就是这样,所以“结气”能够散掉,它就能让这个人感觉主观的呼吸比较深,那它间接地对于治“上气咳逆”就有一点意义了。
其实一般来讲,中医治咳嗽的药物里面并不包含桂枝。因为咳嗽要用化痰的药,什么降气的药,好比说咳嗽都是气往上冲才会咳嗽,所以会用杏仁或者紫苏叶,把这个气平下去,所以都是有直接治咳嗽的药。
但要用桂枝治咳嗽,其实不如所说桂枝治感冒算了。因为咳嗽是感冒的副症、客症,不是主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就是,药物里面一旦有桂枝,全身的能量比较能够融合为一个整体的时候,那个人本人会觉得他的气会比较容易下去。于是他那个咳嗽间接的来讲,会比较不往上冲,所以桂枝它有这样的效果,让人的能量有一点好像往下贯通的感觉,桂枝是可以做到的。
至于说“喉痹”,在中国比较专指的是,就是扁桃腺那个部位的发炎或者溃烂。虽然在温病的范围看它,可能会觉得是细菌性的发炎,但是用伤寒的角度来看会觉得:感冒而扁桃腺痛的人,很多都是因为少阴病,就是他的少阴经不通,以至于扁桃腺的肉坏掉了。那个时候扁桃腺很痛的这种症状,古时候叫做“喉痹”。
这种扁桃腺的烂掉,要用消炎药其实不一定会有效。在以后张仲景的这个少阴篇里会讲到,比如说桂枝跟半夏同用的一些方子,他就是要用桂枝把那个淤塞住的这个死肉部分冲开,让他的新血能够进去,旧血能够代谢掉,这样那块肉才能够好起来,所以反而是要去用热药去治那个很痛的扁桃腺发炎,张仲景的确是有这个法的,所以实际上来讲治“喉痹”是有的。
那“利关节”,上次有讲过桂枝能够把风气驱除掉,张仲景治风湿的方里面用桂枝的机会很大,治痛风的方也是,有了桂枝,它到达你的四肢血脉就能顺便驱风,这个无论经方跟时方都是这样用的,所以“利关节”是有的。
至于说桂枝“补中益气,久服通神,轻身不老”。基本上,它在适当的范围对身体还不错。
现在说肉桂:“主百病,养精神,和颜色,为诸药先聘通使。”他特别强调的是,如果吃肉桂,就可以让人好像比较不会老,什么永远都看起来很年轻。
中国人在讲到肉桂跟桂枝的作用点的时候,会觉得桂枝——因为它的性,味道比较淡,味道淡的东西就会比较入上焦,所以补这个区块的阳。
肉桂这个药物,跟桂枝比肉桂味道浓很多倍。一旦一个药物的味道很浓的时候,它就会比较入下焦,可是它的能量到底是跟心阳是同类的,当它的重量太重,不能够去抓住上焦的时候,它会去抓住下焦的心,下焦的心就是肾里面的命门火,所以肉桂它是一个非常补命门火的药。当然也可以说,桂这种东西都很补阴中之阳,所以实际上用桂的话,无论是桂枝或者肉桂都能够补肾阳、补肝阳、补脾阳,只要属于阴的脏,它都还能够补得进去就是了。也不会说肉桂一定补不到上面的心,也不是。但是基本上这个药,它的味道浓到一个程度,它就会专补下焦。
其实张仲景的经方里面是没有用肉桂的,张仲景的药方里面用桂就用桂枝而已。其实张仲景很少用到很贵的药,都是比较便宜的。书里面如果要这个桂枝发挥肉桂的药性,他就加量。
那肉桂,用了之后,为什么人会年轻呢?过去的记载,地球上也曾经有活得很长寿的人,比如说有一个家谱就写说,当年他们祖先就是吃灵芝跟肉桂,食桂与芝,所以能够活那么久的。
我们人体,其实老化是要需要一些必然条件。比如说西医就会说,一个人最先老化的脏器,一定是那个脏器常常处在微微发炎的状态。内脏处在微微发炎的状态,几乎是没有办法医治它的,因为自己没有感觉,可是在中医的立场来讲的话,有一样东西可以让五脏的火都不烧起来,就是从命门那边蒸上去的水气,过了人的头顶再浇灌下来,这个水气上到头顶再下来的水,可以扑灭五脏的这个火。
吃补命门火的药,有个特征,就是吃了之后,很快就觉得人的口水变多,绝不是说吃了热药,就会口干舌燥,那是用得不好,用得好的话,都会让你口水变多才对,这才真的有补到,补到命门的时候,水气会上来。
中国修道的人都在说,有很多的口水,对身体比较好。那个特征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五脏之火会被浇熄,这个人的脏器就可以用得比较久,所以把命门保养得越好,这人就越长寿,那肉桂保养人的这个效用是在这个地方。
怎么样灵活运用肉桂?在傅青主的医学里面,他发展出一个方法,就是:当一个人的下焦有火,因为阳虚或者怎么样,托到上面来的时候,会有一种肾火外托的现象,主要的症状表现是说,横脸,或者是口干舌燥,脸很容易发炎,有的时候发炎是三叉神经痛,他的膝盖是冰的,就知道,他的能量都托到上面来了。
我们都知道能量越降下去越好,那么他的用法就是,用重剂量的地黄,然后里面加肉桂,再加把药往下拉的牛膝,那是种草药。他们把这个方法称之为“引火归元”。它把这个火收回命门里面,让它做它该做的事,不让它浮上来。
就是上面上火得一塌糊涂可是膝盖是冰的这种人,他吃了这种药之后,牛膝把肉桂往下拉,中国人都相信“同气相求,物以类聚”,当肉桂这种很热的药被拉下去的时候,它就会把身体里面的那些上火的火一起吸引过来,带到命门去,然后给它很多的地黄,把肾水补足,火被拉到肾之后,肾水把它包住,它就不会再浮上来了,所以这就是后世傅青主医学流派“引火归元”的方法。所以,从这样的一个用肉桂的角度,就会明白,为什么本草经会说这个肉桂“为诸药先聘通使”。
就是有一些药,要让它补得比较靠里面,那可以用肉桂。因为肾脏是人最深的脏,肉桂既然能够到达肾脏里面去的话,它就可以帮很多其它的药开路,把那些其它的药的药性带进来,所以它这个通阳的药性,跟桂枝是有这样的不一样。
张仲景他还有些其他的方,很明显地使用到桂枝通阳的药性,比如说有一个方叫蜘蛛散,拿十只大黑蜘蛛磨粉,治——小孩子的疝气,他的阴囊会有一坨肠子掉下去,那就拿十只大的黑蜘蛛磨粉,加上桂枝磨成粉,这像是一个巫术,但是听说很有效。
蜘蛛是会沿着这个线这样爬上去的,所以,吃下去之后,桂枝就当那个能量的线,然后肠子就会拉回去了。这个方对小孩特别有效,对大人不太有效。因为小孩能量比较够,所以拉得回去;大人的话就要从另外一条路来治,大人可能是肝经太寒,所以,可能要补暖他的肝经,比如说用吴茱萸或什么药,或者是灸那个肝经的大敦穴——还有一种是肠子松掉了,是用张仲景的大建中汤,那个不关系到肝经,但大人就有大人的治法。那小孩子用蜘蛛散就非常有效,所以,从这边可以看到一点点桂枝的药性。
肉桂这味药,其实它的那个味道是有一些挥发的药性,如果你把好的肉桂放在家里面摊在那,那摊个半年一年,其实药性都蒸发掉了。同样的,如果买了那种很好的肉桂入煎剂,煮半个钟头一个钟头,其实很多药性都蒸发损失掉了,所以肉桂实际上在用的时候要把它放在非常密封的罐子里面。如果方剂说要加两钱肉桂,那就先把药汤煮好,再把那肉桂粉挖两钱下去搅一搅一起喝掉,这样才能够保住肉桂的药性,药性才比较足。
肉桂做成的米糊丸是治疗“瓜果伤”的特效药。就是如果身体的脾胃,因为一下子吃太多生冷的东西,比如说苹果或者是什么西瓜,吃到消化道不对劲,那就吃肉桂丸,但是,因为比较贵,所以平常都是用理中汤代替,大概是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