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述
鼓胀是指以腹部胀大如鼓,皮色苍黄,脉络暴露为特征的一类病证。又名“单腹胀”“臌”“蜘蛛蛊”。根据本病的临床特点,与西医学所指的各种疾病导致的腹水密切相关,常见的有肝硬化腹水,此外还有结核性腹膜炎、腹腔内恶性肿瘤、肾病综合征、丝虫病、慢性缩窄性心包炎等疾病导致的腹水,可参照本节辨证论治。
鼓胀病名首见于《黄帝内经》,如《素问·腹中论》曰:“有病心腹满,旦食则不能暮食,此为何病?岐伯对曰,名为鼓胀。”临床证候也有记载,如《灵枢·水胀》曰:“鼓胀何如?岐伯曰:腹胀,身皆大,大与肤胀等也,色苍黄,腹筋起,此其候也。”同时治法上,首记“鸡矢醴”一方治疗鼓胀。
东汉·张仲景《金匮要略·水气病脉证并治》中有关肝水、脾水、肾水的记载,均有腹部胀大,类似鼓胀特征。晋·葛洪《肘后备急方·治卒大腹水病方》首次提出放腹水的治法,“若惟腹大,下之不去,便针脐下二寸,入数分,令水出,孔合,须腹减乃止”。在鼓胀病因论述上,隋·巢元方《诸病源候论·蛊毒病诸候》提及了外感水毒,并首次提出了“寄生虫致鼓”的观点。
元·朱丹溪《丹溪心法·鼓胀论》指出,鼓胀与七情、六淫、饮食、房劳等因素有关。
明·李中梓《医宗必读·水肿胀满》曰:“在病名有鼓胀与蛊胀之殊。鼓胀者,中空无物,腹皮绷急,多属于气也。蛊胀者,中实有物,腹形充大,非虫即血也。”明·戴思恭《证治要诀·蛊胀》称本病为“蛊胀”“膨脝”“蜘蛛蛊”。明·张介宾《景岳全书·气分诸胀论治》将鼓胀又称为“单腹胀”,曰:“单腹胀者名为鼓胀,以外虽坚满而中空无物,其象如鼓,故名鼓胀,又或以血气结聚,不可解散,其毒如蛊,亦名蛊胀,且肢体无恙,胀惟在腹,故又名为单腹胀。”同时《景岳全书·论证》认为,鼓胀则由纵酒无度引起。此外,清·喻昌认为,癥积可以发展为鼓胀。清·程国彭《医学心悟·肿胀》指出了水肿、鼓胀的鉴别要点。各家针对不同的病理因素提出其分类有气、血、水、虫多端,治法上更加灵活多变。
辨证论治
(一)常证
1.气滞湿阻
临床表现:腹胀按之不坚,胁下胀满或疼痛,饮食减少,食后胀甚,得嗳气、矢气稍减,小便短少;舌苔薄白腻,脉弦。
治法:疏肝理气,运脾利湿。
代表方:胃苓汤合用柴胡舒肝散。
胃苓汤由茯苓、苍术、陈皮、白术、桂枝、泽泻、猪苓、厚朴、甘草、生姜、大枣组成;柴胡舒肝散由陈皮、柴胡、枳壳、芍药、炙甘草、香附、川芎组成。前方以运脾利湿消胀为主;后方以疏肝理气为主。若胸脘痞闷,腹胀,噫气为快,气滞偏甚者,可酌加佛手、木香、沉香;如尿少,腹胀,苔腻者,可加砂仁、大腹皮、泽泻、车前子;若神倦,便溏,舌质淡者,宜加党参、黄芪、附片、干姜、川椒;若兼胁下刺痛,舌紫,脉涩者,可加延胡索、莪术、丹参、鳖甲等。
2.水湿困脾
临床表现:腹大胀满,按之如囊裹水,甚则颜面微浮,下肢浮肿,脘腹痞胀,得热则舒,精神困倦,怯寒懒动,小便少,大便溏;舌苔白腻,脉缓。
治法:温中健脾,行气利水。
代表方:实脾饮。
本方由附子、干姜、木瓜、厚朴、木香、槟榔、草果、甘草、白术、茯苓、生姜、大枣组成。若浮肿较甚,小便短少,可加肉桂、猪苓、车前子;若兼胸闷咳喘,可加葶苈子、苏子、半夏;若胁腹胀痛,可加郁金、香附、青皮、砂仁;若脘闷纳呆,神疲,便溏,下肢浮肿,可加党参、黄芪、山药、泽泻、白术、茯苓等。
3.湿热蕴结
临床表现:腹大坚满,脘腹胀急,烦热口苦,渴不欲饮,小便赤涩,大便秘结或溏垢;舌边尖红,苔黄腻或兼灰黑,脉象弦数。
治法:清热利湿,攻下逐水。
代表方:中满分消丸。
本方由厚朴、枳实、黄连、黄芩、知母、半夏、陈皮、茯苓、猪苓、泽泻、砂仁、干姜、姜黄、人参、白术、炙甘草组成。若热势较重,加连翘、龙胆草、半边莲、半枝莲;小便赤涩不利者,加陈葫芦、蟋蟀粉;若胁痛明显者,可加柴胡、川楝子;若见面、目、皮肤发黄,可合用茵陈蒿汤。
4.肝脾血瘀
临床表现:脘腹坚满,青筋显露,胁下癥结痛如针刺,面色晦暗黧黑,或见赤丝血缕,面、颈、胸、臂出现血痣或蟹爪纹,口干不欲饮水,或见大便色黑;舌质紫暗或有紫斑,脉细涩。
治法:活血化瘀,行气利水。代表方:调营饮。
本方由莪术、川芎、当归、延胡索、赤芍药、瞿麦、大黄、槟榔、陈皮、大腹皮、葶苈子、赤茯苓、桑白皮、细辛、官桂、炙甘草、生姜、大枣、白芷组成。若胁下癥积肿大明显,可加穿山甲、地鳖虫、牡蛎;如病久体虚,气血不足,或攻逐之后,正气受损,可加当归、黄芪、党参;如大便色黑,可加三七、茜草、侧柏叶;如病势恶化,大量吐血、下血,或出现神志昏迷等危象,当辨阴阳之衰脱予以生脉注射液或参附注射液滴注。
5.脾肾阳虚
临床表现:腹大胀满,形似蛙腹,朝宽暮急,面色苍黄,或呈苍白,脘闷纳呆,神倦怯寒,肢冷浮肿,小便短少不利;舌体胖,质紫,苔淡白,脉沉细无力。
治法:温补脾肾,化气利水。代表方:附子理苓汤。
本方由附子、干姜、人参、白术、茯苓、泽泻、猪苓、桂枝、甘草组成。若神疲乏力,少气懒言,纳少,便溏者,可加黄芪、山药、薏苡仁、扁豆;若面色苍白,怯寒肢冷,腰膝酸冷疼痛者,酌加肉桂、仙茅、仙灵脾。
6.肝肾阴虚
临床表现:腹大胀满,或见青筋暴露,面色晦滞,唇紫,口干而燥,心烦失眠,时或鼻衄,牙龈出血,小便短少;舌质红绛少津,苔少或光剥,脉弦细数。
治法:滋肾柔肝,养阴利水。代表方:一贯煎合六味地黄丸。
一贯煎由北沙参、麦冬、当归、生地黄、枸杞、川楝子组成;六味地黄丸由熟地黄、山药、山茱萸、茯苓、丹皮、泽泻组成。前方养阴柔肝;后方重在滋养肾阴。若津伤口干明显者,可加石斛、玄参、芦根;如青筋显露,唇舌紫暗,小便短少,可加丹参、益母草、泽兰、马鞭草;如腹胀甚,加枳壳、大腹皮、槟榔;兼有潮热、烦躁,酌加地骨皮、白薇、栀子;齿鼻衄血,加鲜茅根、藕节、仙鹤草;如阴虚阳浮,症见耳鸣、面赤、颧红,宜加龟甲、鳖甲、牡蛎;湿热留恋不清,溲赤涩少,酌加知母、黄柏、金钱草、茵陈。若兼腹内积聚痞块,痛不移处,卧则腹坠,肾虚久泻者,可加用膈下逐瘀汤。
(二)变证
1.黄疸
临床表现:身目黄染如金,倦怠乏力,烦躁不宁,纳食欠佳或不欲食,恶心厌油,肝区胀痛,腹部膨隆,双下肢水肿,尿少如浓茶,大便溏;舌暗红,苔黄腻,脉弦滑。
治法:清热解毒,利湿退黄。代表方:甘露消毒丹。
本方由滑石、茵陈、黄芩、石菖蒲、川贝母、木通、藿香、射干、连翘、薄荷、白蔻仁组成。若兼有神志不清,目不识人者,可加犀角(用水牛角代)、菖蒲、郁金;若气虚乏力,少气懒言者,可加黄芪、党参、山药、白术;腹部胀大、小便不出者,可酌情加以车前子、通草、猪苓、泽泻。临证可参见黄疸病证进行辨治。
2.出血
临床表现:轻者可见牙龈出血、鼻衄或肤下瘀斑,重者病势突变,大量呕吐鲜血或大便下血;舌红苔黄,脉弦数。
治法:泻火解毒,凉血止血。代表方:犀角地黄汤。
本方由犀角(用水牛角代)、生地黄、芍药、牡丹皮组成。若实热较甚者,可加黄连、黄芩、黄柏、栀子;出血不止,血色鲜红者,可加白茅根、侧柏叶、茜草;若疾病后期,气阴两虚者,可加沙参、西洋参、太子参、山药。临证可参见血证病证进行辨治。
3.神昏
临床表现:神昏谵语,昏不识人,发热,黄疸,烦躁不宁,口臭便秘,溲赤尿少;舌质红绛,苔黄燥,脉细数。
治法:清热解毒,醒脑开窍。
代表方:清营汤合安宫牛黄丸。
清营汤由犀角(用水牛角代)、生地、玄参、竹叶心、麦冬、丹参、黄连、金银花、连翘组成,合用安宫牛黄丸。若神志昏迷较甚者,可加郁金、菖蒲;出血严重者,加大蓟、栀子炭、血余炭;若痰涎壅盛,可加竹沥、瓜蒌、胆南星。若邪热偏盛而身热较重者,选用安宫牛黄丸;若热动肝风而痉厥抽搐者,可改用紫雪丹;若痰浊偏盛而昏迷较重者,可改用至宝丹。
病因病机
1.鼓胀病因复杂,主要是由酒食不节、虫毒感染、他病继发转化、情志刺激等因素引发,致肝脾肾俱损或功能失调,气血搏结,水湿内停。1.酒食不节如嗜酒过度,或恣食肥甘厚味,酿湿生热,蕴阻中焦,清浊相混,壅阻气机,水谷精微失于输布,湿浊内聚,脾土壅滞则肝之疏泄失常,气血郁滞,湿邪与气血交阻日久,便成鼓胀。
2.虫毒感染 多因血吸虫感染,虫毒阻塞经隧,脉道不通,日久失治,肝脾两伤,形成癥积;气滞络瘀,清浊相混,水液停聚,乃成鼓胀。
3.他病继发凡他病损伤肝脾,致肝脾失调,水湿积聚,均有继发鼓胀的可能。常见如黄疸、积聚。黄疸日久,湿邪阻滞,肝脾受损,气滞血瘀,或癥积不愈,气滞血结,脉络壅塞,正气耗伤,痰瘀不化,水湿停聚,均可形成鼓胀。
4.情志刺激忧思郁怒,损伤肝脾。肝为藏血之脏,性喜条达,若情志不舒,肝失疏泄,气机不利,则血液运行不畅,致肝脉瘀阻;另一方面,肝气郁结不舒,气机不畅,气不行水,或横逆犯脾胃,脾胃受克,运化失司,以致水湿停留,水湿与血瘀蕴结,日久不化,痞塞中焦,便成鼓胀。
鼓胀基本病理变化总属肝、脾、肾三脏受损,气滞、血瘀、水停腹中。病变脏腑先于肝脾,久及肾。因肝主疏泄,为藏血之官,肝病则疏泄失职,气滞血瘀,进而横逆犯脾;脾主运化,脾病则运化失司,水湿内聚,进而土壅木郁,以致肝脾俱病。疾病日久,累及于肾,肾主水,司开阖,水湿不化,则胀满愈甚。病理因素无外乎气滞、血瘀、水液停聚。清·喻昌之《医门法律·胀病论》有言“胀病亦不外水裹气结血凝”。
鼓胀病理性质无外乎本虚标实。初起,肝脾先伤,肝失疏泄,脾失健运,两者互为相因,乃致气滞湿阻,清浊相混,此时以实为主;进而湿浊内蕴中焦,阻滞气机,既可郁而化热,而致水热蕴结,亦可因湿从寒化,出现水湿困脾之候;久则气血凝滞,隧道壅塞,瘀结水留更甚。肝脾日虚,病延及肾,肾火虚衰,不但无力温助脾阳,蒸化水湿,且开阖失司,气化不利,而致阳虚水盛;若阳伤及阴,或湿热内盛,湿聚热郁,热耗阴津,则肝肾之阴亏虚,肾阴既损,阳无以化,则水津失布,阴虚水停,故后期以虚为主。至此因肝、脾、肾三脏俱虚,运行蒸化水湿的功能更差,气滞、水停、血瘀三者错杂为患,壅结更甚,其胀日重,由于邪愈盛而正愈虚,故本虚标实,更为错综复杂,病势日益深重。
鼓胀病因病机演变图
辨治备要
(一)辨证要点
鼓胀为本虚标实之证,初期以实为主,其标实又有气滞、血瘀、水停的侧重,同时又有肝、脾、肾脏腑之不同;晚期以虚为主,同时可兼见出血、昏迷等危重证候。
1.鼓胀早期
辨病性腹部膨隆,腹皮绷急,按之空空然,叩之如鼓,喜太息、嗳气,嗳气或矢气后胀减,口苦脉弦,病性偏于气滞;腹部胀大,状如蛙状,按之如囊裹水,尿少肢肿,周身困乏无力,苔白腻者,病性偏寒湿;脘腹撑急,灼热口苦,小便短赤,大便秘结,苔黄腻者,病性偏湿热;腹大坚满或脐心外突,脉络怒张,面色黧黑,面、胸、臂红痣血缕,手掌赤痕,舌质暗或有瘀斑,病性偏血瘀。
辨病位鼓胀主要涉及肝、脾、肾三脏。腹大胀满,按之不坚,胁部或胀或痛,攻窜不定者,病变及肝;腹大胀满,食少脘痞,四肢困重,疲倦无力者病变及脾;腹大胀满,精神委顿,肢冷怯寒,下肢浮肿,尿少者,病变及肾。
2.鼓胀晚期
辨阴阳腹胀满不舒,朝宽暮急,面色苍黄,神疲乏力,四肢不温,舌淡紫,脉沉细者,病性偏阳虚;腹大胀满,心烦失眠,口燥,衄血,形体消瘦,小便短赤,舌红绛少津,脉弦细数者,病性偏阴虚。
辨危候鼓胀后期,常并发危重证候,预后不佳。如骤然大量呕血,血色鲜红,大便下血,暗红或油黑,伴手足震颤、狂躁、神志昏迷及尿闭,脉数不静或脉大弦紧者,证属浊毒闭窍、生风动血;若神志昏迷,烦躁不安,甚则怒目狂叫,四肢抽搐颤动,口臭便秘,溲赤尿少,舌红苔黄,脉弦滑者,证属痰热扰神;若神志昏迷,汗出肢冷,气促,撮空,两手抖动,脉细弱者,证属正气衰败,真阳欲脱之危候。
(二)治法方药
由于本病总属本虚标实,故治疗当攻补兼施,祛邪不伤正,而扶正不留邪。初期,一般以实证居多,故治疗以祛邪为主。根据气滞、血瘀、水停之偏重,分别侧重于理气、活血、祛湿利水或暂用逐水之法,同时配合健脾疏肝之品。后期,一般以虚证为主,故治疗以补虚为要。根据阴阳的不同,分别采用温补脾肾或滋养肝肾之法,同时配合行气活血利水。后期伴有出血、昏迷、阳气虚脱等危重证候者,应以“急则治其标”,予以迅速止血、开窍醒神、回阳固脱等急救法,病情稳定后,再从根本治疗。
鼓胀主要以水湿之邪停滞为主,早期常兼有气滞、血瘀、寒热等有形实邪,后期常兼有脾肾阳虚或肝肾阴虚等脏腑亏虚之候。方药上常用利水渗湿药。如需行气利水者,用苍术、厚朴、砂仁、枳壳等;清热利水,临床常用黄芩、黄连、茵陈、蒲公英、金钱草、半边莲、半枝莲、栀子等利水退黄、清热解毒;逐水法,临床常用药有大腹皮、葶苈子、甘遂、商陆、槟榔、牵牛子等攻下逐水;宣肺利水,临床常用桔梗、炙麻黄、石膏、杏仁、桑白皮等宣发肺气,起到提壶揭盖之效;养阴利水,临床常用芦根、玉竹、天冬、麦冬、沙参、龟甲、枸杞子、女贞子、石斛等生津养阴之品。若兼气滞者,常予胃苓汤合用柴胡舒肝散以疏肝理气,运脾利湿;若兼实热者,可予茵陈四苓散以清热利湿;若兼脾肾阳虚者,可予附子理苓汤以温补脾肾,化气利水;若兼肝肾阴虚者,可合用六味地黄丸以滋肾柔肝,养阴利水。
临证要点
1.疑难杂症,预后不良。由于鼓胀病情易于反复,预后一般较差,故属于风、痨、臌、膈四大难症之一,因气、血、水互结,邪盛而正衰,治疗较为棘手。若病在早期,正虚不著,经适当调治,腹水可以消失,病情可趋缓解。如延至晚期,邪实正虚,则预后较差,腹水反复发生,病情不易稳定。若饮食不节,或服药不当,或劳倦过度,或正虚感邪,病情可致恶化。如阴虚发热,络脉瘀损,可致鼻衄、齿衄,甚或大量呕血、便血;或肝肾阴虚,邪从热化,蒸液生痰,内蒙心窍,引动肝风,则见神昏谵语、痉厥等严重征象;如脾肾阳虚,湿浊内蒙,蒙蔽心窍,亦可导致神糊昏厥之变,终至邪陷正虚,气阴耗竭,由闭转脱,病情极为险恶。
2.临证用药特点。鼓胀后期伴黄疸难消除者,可考虑从瘀热论治,重用清热凉血之品;鼓胀后期腹水难消者,可从调理脾胃着手,重用健脾利水之品。
3.鼓胀“阳虚易治,阴虚难调”。水为阴邪,得阳则化,故阳虚患者使用温阳利水药物,腹水较易消退。若是阴虚型鼓胀,温阳易伤阴,滋阴又助湿,治疗颇为棘手。临证可选用甘寒淡渗之品,如沙参、麦冬、白茅根、茯苓、猪苓等药,以达到滋阴生津而不黏腻助湿的效果。此外,在滋阴药中少佐温化之品(少量桂枝、附子),既有助于通阳化气,又可防止滋腻太过。
4.关于逐水法应用。鼓胀患者病程较短,正气尚未过度消耗,而腹胀甚,腹水不退,尿少便秘,脉实有力者,酌情使用逐水法,以缓其苦急,主要适用于水热蕴结和水湿困脾证。常用逐水方药如牵牛子粉、舟车丸、控涎丹、十枣汤等方。临床使用注意事项:①中病即止:在使用过程中,药物剂量不可过大,攻逐时间不可过久,遵循“衰其大半而止”的原则,以免损伤脾胃,引起昏迷、出血之变。②严密观察:服药时必须严密观察病情,注意药后反应,加强调护。一旦发现有严重呕吐、腹痛、腹泻者,即应停药,并进行相应处理。③明确禁忌证:鼓胀日久,正虚体弱,或发热,黄疸日渐加深,或有消化道溃疡,曾并发消化道出血,或见出血倾向者,均不宜使用。
预防调护
平时应增强体质,使机体足以抵抗邪气入侵,同时避免与血吸虫疫水接触,免受邪毒侵袭。注重保护胃气,避免饮酒、食用生冷寒凉伤胃之品。舒缓情志,保持身心愉悦,免受精神刺激,使气机调畅,百脉和调。此外,起居上,做到起居有常,不妄劳作,顺应四时,以养身心。
饮食上,宜进清淡、低盐、富含营养且易于消化的食物。生冷寒凉不洁食物损伤脾阳,辛辣油腻助生湿热,粗硬食物易损络动血,故应少食甚至禁食。此外,要低盐饮食,食盐有凝涩水湿之弊,使水液潴留,胀满更甚。情志上,保持心情舒畅、情志和调,避免抑郁忿怒。忧思抑郁损伤肝脾,致肝气郁结、脾失健运。忿怒易使肝阳上亢,气火伤络,甚则引起呕血、便血等危候。鼓胀后期兼见发热、大出血,甚至昏迷者,应采取相应护理措施。
小结
鼓胀是指腹部胀大如鼓而言,病因虽有多端,但其病理总属肝、脾、肾三脏失调,气、血、水停聚腹中所致。本病常属虚实错杂,有偏实偏虚之不同。临床辨证时,根据虚实偏盛不同,偏实者以疏肝运脾为原则,根据气、血、水三者的偏盛,采用理气、活血、行水等法;偏虚者以补虚为要,根据阳虚水停与阴虚水停的不同,采用温阳利水和养阴利水之法。注意虚实之间的错杂与转化,重视调理脾胃,把扶正和祛邪有机结合起来,扶正不留邪,祛邪不伤正。鼓胀后期伴见发热、出血、昏迷等危候时,要予以退热、止血、开窍醒神等法积极治疗并发症,以防阴阳虚脱之危象。
名医经验
关幼波治疗鼓胀经验:①见“水”不单治水,重视补气调中。关氏认为,肝硬化腹水的形成由于肝、脾、肾三脏功能失调,三焦气化不利,气血运行不畅,水湿不化,聚而成水。在治疗上主张以扶正为主,逐水为辅,以补虚扶正为常法,逐水攻邪为权变。治疗上重视补气调中,使之气足血行而水化。②疏利三焦以行水,重视调理气血。肺、脾、肾功能失调,则三焦气化无主,临床除肝硬化腹水的一般症状外,每因水气上泛而见气短、咳喘、胸胁满闷、腹胀、腿肿、尿少而黄、苔白或白腻等症,治疗上当注意疏利三焦以行水。临床上常用麻黄、杏仁、葶苈子、防风等宣通肺气,以开发上焦;用白术、茯苓、苡米、川朴、大腹皮等健运脾气,以理中焦;选用肉桂、桂枝、防己、木通、车前子、猪苓、赤小豆等温肾通关,以利下焦。关氏强调在疏利三焦的同时,仍应注意补气、调理气血。③重视活血行气化痰以助利水。关氏认为,气虚血滞,痰浊内阻为肝硬化之本,活血行气化痰要贯穿肝硬化治疗的全过程。
谌宁生辨治鼓胀经验:谌氏认为,鼓胀治法虽多,但归纳之不外攻、消、补三法。①消法:着重于肝,包括疏肝、行气、活血、利水、消胀等法,常用柴胡疏肝散、逍遥散、龙胆泻肝汤、大小柴胡汤、胃苓汤等。②攻法:着重于利肠胃,包括逐水、攻下、破瘀、消坚等法,常用十枣汤、三承气汤、抵当汤、膈下逐瘀汤、血府逐瘀汤、舟车丸、鳖甲煎丸、大黄䗪虫丸等。③补法:着重于补益脾肾,包括益气健脾、温补脾肾、滋补肝肾等法,常用参苓白术散、归脾汤、实脾饮、右归丸、济生肾气丸、六味地黄丸、一贯煎等。因鼓胀为虚实夹杂之证,故攻、消、补三法通常不宜单独长期使用,往往是先后掺杂间断或同时兼用。谌氏认为,鼓胀并发症的治疗,应分清寒热,辨别虚实。①发热:如突起发热,并现黄疸,为实热证,治当清热解毒、利湿退黄,可用甘露消毒丹、龙胆泻肝汤或清瘟败毒饮加减;如现低热缠绵,烦热不寐,为虚热证,治宜滋阴清火,可用知柏地黄汤或青蒿鳖甲汤加减。②鼓胀齿衄、皮下瘀斑,或呕血便血:多因气血瘀阻,或肝郁化火,损伤脉络所致,治当解郁清热泻火、凉血止血,可用丹栀逍遥散、清胃散或犀角地黄汤加减;但亦少数患者,由于久病脾虚不能统血而现瘀斑或衄血者,宜补脾摄血,需用归脾汤加艾叶炭、血余炭、阿胶等补血止血之品治之。③昏迷:有热毒内陷和寒湿瘀阻蒙蔽心窍之分,前者治宜清热解毒,醒脑开窍,可用清营汤或清宫汤加郁金、石菖蒲、牛黄,或选加安宫牛黄丸、至宝丹、紫雪丹等;后者宜温中化湿,芳香开窍,可用茵陈术附汤或藿朴夏苓汤加石菖蒲、麝香,或选加苏合香丸、玉枢丹等。
古籍摘要
《金匮要略·水气病脉证并治》:“肝水者,其腹大,不能自转侧,胁下腹痛,时时津液微生,小便续通……脾水者,其腹大,四肢苦重,津液不生,但苦少气,小便难。肾水者,其腹大,脐肿腰痛,不得溺,阴下湿如牛鼻上汗,其足逆冷,面反瘦。”
《诸病源候论·蛊毒病诸候》:“自三吴已东及南,诸山郡山县,有山谷溪源处,有水毒病,春秋辄得,一名中水,一名中溪,以名中洒,一名中水病,亦名溪温。”(水毒候)又曰:“由水毒气结聚于内,令腹渐大,动摇有声,常欲饮水,皮肤黧黑,如似肿状,名水蛊也。”
《仁斋直指方论·胀满方论》:“失饥伤饱,痞闷停酸,朝则阴消阳长,谷气易行,故能饮食,暮则阴长阳消,谷气难化,故不能食,是为谷胀。脾土受湿,不能制水,水渍于肠胃而溢于体肤,辘辘有声,怔忪喘息,是为水胀。七情郁结,气道壅塞,上不得降,下不得升,身肿大而四肢瘦削,是为气胀。烦躁漱水,迷妄惊狂,痛闷呕恶,虚汗厥逆,小便多,大便黑,妇人尤多见之,是为血胀。”
《丹溪心法·鼓胀》:“今七情内伤,六淫外侵,饮食不节,房劳致虚,脾土之阴受伤,转运之官失职,胃虽受谷,不运化,故阳自升,阴自降,而成天地不交之痞,清浊相混,隧道壅塞,郁而为热,热留为湿,湿热相生,遂成胀满。经曰鼓胀是也。”
《医门法律·胀病论》:“凡有癥瘕、积块、痞块,即是胀病之根,日积月累,腹大如箕,腹大如瓮,是名单腹胀。”又言:“胀病亦不外水裹、气结、血凝。”